“大王竟如此盛讚……那個娃娃?”
在王翦看來,周文清的確就是個面嫩的娃娃,雖說瞧著有些意思,但……真有那麼神,讓大王一路快馬加鞭,只是為了送公主公子們入他門下,竟還沒有成功?
要知道一個月之前,大王傾力留下的那個“尉繚”,著實是個有才之士,見解甚至都與他頗為合得來,大王也沒有那麼誇張。
秦王抬眼,目光銳利如昔,卻又似乎沉澱著某種全新的、連王翦都感到陌生的興奮光芒。
“老將軍不知,若得此人傾力相助,或許……我大秦基業,真可窺見傳之萬世的門徑啊!”
王翦摩挲扶手的粗糲指節驀然停住,瞳孔驟縮,半晌,他才緩緩吐出一口濁氣,聲音有些發緊:“大王……此言是否過於重了?”
秦王緩緩搖頭,語氣是前所未見的篤定:“寡人只恐言辭太輕,不足以道盡其能。”
院中一時寂靜,連搖椅的吱呀聲都停了。
王翦混濁卻依舊清亮如鷹隼的眼,緊緊鎖著秦王,忽然,他咧開嘴笑道:“那老夫可就愈發心癢難耐了!”
他身體微微前傾:“老夫倒要看看,十日之後,這位周先生有如何神奇手段,能讓一個三歲的奶娃娃,自個兒穩穩當當地騎在馬上不掉下來。”
“這場面,老夫可得睜大眼睛好好瞧瞧!”
他一向深信大王的識人之明,看來那趙高……
王翦眼底掠過一抹冷意,那閹人的日子,往後怕是難捱了。
哼!倒也好。
他早覺著那廝面上一團恭敬,骨子裡卻透著一股陰溼毒氣,像蟄伏在暗處的毒蛇,縱有些小聰明,也是狼子野心,養不熟的。
奈何這人有點兒本事,大王用著稱手,他也只能眼不見為淨,遠遠避開,不屑與之為伍。
若這姓周的娃娃真有本事,能把那腌臢東西從大王身邊撬開…… 王翦心頭一動,竟生出幾分隱秘的期待。
那老夫倒真願跟這娃娃痛飲幾碗!
話說回來……這娃娃能喝得了烈酒麼?別一碗就撂倒了,看大王那副寶貝的樣子,怕是要找他賠哩!老將軍思緒飄了一瞬。
秦王亦微微一笑,眼中光芒閃爍:“巧了,寡人也同樣期待,周愛卿又能給寡人帶來怎樣的驚喜!”
忽覺該當感謝那遠在新鄭的韓王。
若非此人昏聵,又如何會將周文清這般經天緯地之才,當作一枚無關緊要的棋子隨手擲出,最終便宜了他大秦?
看在他們如此客氣的面上,將來王師東出,掃滅韓國時,他或可格外開恩,令其速亡,少受些苦楚。
至於韓王安……秦王眼底閃過一絲近乎惡趣味的幽光。
倒不妨留他一命,讓他好生看著,看著他親手推開、棄若敝履的稀世璞玉,如何在秦國的殿堂上綻放出足以照耀千古的璀璨光華的!
這恐怕比殺了他,更令那昏聵之輩痛悔吧。
如此有眼無珠之輩,竟讓寡人的周愛卿明珠蒙塵,鬱郁多年,甚至險些命喪荒崖!
一念及周文清胸口的舊傷與那份留書尋死的決絕,嬴政心中那點戲謔便化為徹骨冷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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