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誰?
扶蘇的瞳孔驟然收縮,迷茫徹底消散,一簇火焰在他眼底猛地騰起,熾亮得幾乎灼人。
所有的線索,所有的景象,所有的言語,在此刻轟然貫通,指向那個唯一的、巍峨的答案。
那個答案,日夜陪伴在他身邊,教導他,期許他,也常常讓他感到敬畏與疏離的身影……
是他的父親。
是那個志在西海,意吞八荒的咸陽章臺之主。
是他的父王啊!
扶蘇的手,不知何時己緊緊握成了拳,小小的身體因為內心翻江倒海般的激盪而微微顫抖,並非恐懼,而是一種全新的、磅礴的認知正在沖刷他固有的世界。
今日的所見所聞,先生所言所語,如同在他面前,轟然推開了另一扇大門。
扇門之後,不是以往那些儒生們整日講述的、繁複而略顯迂闊的君子之禮,仁義之道,而是一條更為開闊、更為艱難、也更為真實殘酷的道路。
那是一條以天下為棋盤,以萬民為念,以鐵與火為筆,書寫真正太平盛世的——
王道!
也正是他未來,註定要踏上、要理解、要肩負的道路。
扶蘇此刻或許還不能完全意識到,但他心中己經有了明悟。
“先生。”
扶蘇忽然停住腳步,轉過身,面對著周文清,光線斜斜掠過他的眉眼,將那尚存稚氣的臉龐照得半明半暗。
他雙手緩緩抬起,漸漸合攏,然後彎下腰,行了一個與以往一般無二,卻格外鄭重禮。
“學生,明白了。”
“學生今日在此立誓。” 少年的聲音並不洪亮,卻擲地有聲。
“此生,絕不以區區揖讓之小禮,而忘懷天下生民安寧之大禮,絕不以迂闊之小仁,而背棄止戈定鼎、開萬世太平之大仁。”
他頓了頓,深吸一口氣,眼神前所未有的堅定與明亮。
“學生必將牢記此刻,竭力還天下一個真正的大禮!”
扶蘇絕非愚鈍,這一刻,他徹底明白了先生選擇今日帶他來此處的意圖。
“好,好,好!”
周文清連道三聲好,心中那塊懸了許久的石頭,終於悄然落地,化作滿腔難以言喻的欣慰與複雜。
這一趟提心吊膽的險行,終究是值了。
昨日見扶蘇雖是好心,可不過總角之年,便己將儒禮放在首位,自然而然地拿起“規矩”的尺子,去丈量、去塑造身邊的人,他可是一陣心疼與警惕。
他怕這孩子被那套精緻的框架過早馴化,失了體察真實人間悲歡的赤子之心,也失了評判世事應有的、更恢弘的尺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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