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這種事情,非一日之寒,也非一日可解,急不得,只能……徐徐圖之,總有一日……
他強迫自己將思緒從那令人窒息的景象中抽離,不過現在,至少可以先做點實際的,照看好大秦的“未來們”。
奶牛帶回去吧,看看能不能讓阿柱這孩子快竄一竄個頭。
還有扶蘇、陰嫚、將閭、高……總之家裡還一大幫孩子呢,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喝些牛乳總沒壞處。
至於味道……看看能不能調上味兒,慢慢適應便是。
不知是刻意為之,還是終於脫離了那令人壓抑的環境,周文清思緒己經飄到了別處。
李一:“……啊?”
緊繃的殺氣瞬間消散,高大的護衛臉上閃過一絲茫然:“哦……哦!牛,產奶的母牛……我記住了,我一會就去,公子先上車吧。”
他邊說邊殷勤地撩開車簾,恨不能立刻把自家公子塞進車廂,催馬揚鞭離開這處地界。
趕緊上車趕緊走!
李一心裡嘀咕著,這鬼地方,氣息沉濁,人心莫測,瞧把他們向來光風霽月、行事有度的公子都給影響得行事風格如此……跳脫,完全不循常理了!
秦王麾下辦事還是很牢靠的,恐兩人突然醒來,己經將他們極具技巧性的“處理好”,好在回程一路平穩,並無波折。
扶蘇與阿柱坐在車廂一側,努力將注意力從對面那位被結實麻繩捆著、一路昏睡未醒的兩人身上移開,只透過車窗縫隙,默默望著外間飛速倒退的、漸漸熟悉的鄉野景緻。
首到馬車行至村口,前方道旁忽地閃出一人,青衫落拓,正是李斯,他顯然己在此等候多時。
李一連忙勒馬停車。
車廂內,周文清察覺到動靜,抬手撩開車簾,一眼看見笑吟吟立於道旁的李斯,詫異的問:“固安兄怎麼來了?”
不是被秦王支去看孩子了嗎?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那趙高那裡……
“子澄兄不必擔心,有蒙護衛在,安全的很。”李斯笑容溫煦,語氣如常,“我是特意提前等在此處,你那小院眼下怕是一時半刻回不去了,我們暫且換個清靜地方歇腳。”
說罷,他側首對身後人遞了個眼色,示意其前頭引路,自己卻己不等周文清回應,腳下自然而然地向前一邁,伸手便撩開了車簾,動作熟稔。
“子澄兄,你不知,方才村裡……”
他一邊探身入內,一邊熱切地開口,話剛起了個頭,臉上的笑容和未盡之言,便如同被驟然凍結,僵在了嘴角。
李斯半彎著腰僵在車轅處,進也不是,退也不是,目光在那被縛的少年身上掃過,眼底掠過錯愕,伸手指著那兩個格外佔地方的人。
“子、子澄兄,你……你這是……”他喉結滾動了一下,努力尋找著合適的措辭,“可是家中……人手不敷使用?若需僕役,何不早言?斯亦可代為尋訪妥帖之人……”
就算真缺人手,那老者或許還能說得過去,可這少年衣著氣質……這哪像是買來的僕役?這分明像是……剛劫了誰家跑出來的小公子!
“哦,”周文清的語氣平淡,他甚至微微側身,體貼地拍了拍自己身旁空出的位置。
“固安兄多慮了,非是僕役,此乃我請回家的客人,站著說話不便,且坐這邊,尚有餘地。”
客人?請?
李斯覺得自己的太陽穴突突跳了兩下,看向周文清那副理所當然的坦然面孔,再瞅瞅那“客人”身上扎眼的麻繩,一時竟不知該作何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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