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者躬身退下傳喚。
一旁的李斯捋了捋短鬚,眼中帶著笑意,對著嬴政拱手道:“想來是周內史是見咸陽初雪,景緻難得,特意攜長公子前來,與大王共賞雪景,以賀祥瑞。”
他這話帶著幾分湊趣的意味。
畢竟,周文清並非那等有事沒事就愛往君王跟前湊、專揀好聽話說的人,只是此時雪天前來,還帶著公子扶蘇,除了賀雪,李斯一時也想不出別的由頭。
嬴政不置可否地“嗯”了一聲,目光己投向殿門方向。
不多時,腳步聲由遠及近。
“兒臣拜見父王。”
“臣周文清,拜見大王。”
扶蘇與周文清前後行禮,身上猶帶著室外凜冽的寒氣。
“快起來。”嬴政看著周文清衣袍上殘留的薄雪,以及靴面上不大顯眼的泥土,略略皺眉。
“愛卿這是去何處了,瞧著一身風雪,可還安好?”他語氣裡帶著明顯的關切,抬手示意,“快平身,看座,賜熱湯驅寒。”
內侍連忙搬來坐席,奉上驅寒的熱薑湯。
周文清謝恩落座,溫熱的陶碗捧在手中,驅散了些許指尖的涼意。
他卻沒有立刻飲用,而是將目光轉向侍立一旁的李斯,詫異之色在眼底一閃而過。
“李長史竟也在?”他語氣溫和,帶著熟稔,“今日似是沐休之期,長史仍不得清閒,於宮中與大王共商國事,真乃夙夜在公,棟樑之材啊,只是……”
周文清目光在李斯臉上那掩不住的疲憊痕跡上停留一瞬,語氣誠摯了幾分,“公務再忙,也需記得保重身體才是。”
距離上次見面才過去幾日?這位以精力旺盛、辦事幹練著稱的李長史,竟憔悴至此,眼窩深陷,面色蒼白,乍一看,竟比自己這常被掛念“體弱”的人更顯單薄。
莫非……這就是“大餅”催人奮進的力量? 周文清心下暗自嘀咕,那他這“大餅”的藥勁是不是下得有點猛了?可別真把未來那位叱吒風雲的丞相給提前累垮了。
李斯聞言,面上掠過一絲窘迫,竟被子澄兄這樣一貫不注意身體的人提醒這個。
“慚愧慚愧,不過近日諸事紛擾,確實是忙了些……咳咳,無妨無妨。”
他擺擺手,像是要揮開這不值一提的疲態,“待我將養幾日便好……呃,其實不將養也行。”
話至此處,他倏地抬起眼,目光牢牢鎖住周文清,那雙因倦怠而微紅的眼睛裡,竟迸發出一種近乎灼熱的期待,驅散了方才的萎靡:
“就看周內史此次前來……可是又有什麼要事?若有需斯效力之處,儘管吩咐!”
這些時日,李斯確然陷入了一種近乎痴狂的“建功立業”狀態之中,恨不能真將一身劈作八瓣,盡數投入那“共襄盛舉、青史齊名”的煌煌藍圖。
此刻身心俱疲不假,可一想到子澄兄冒此風雪攜長公子匆匆而來,必有足以撼動朝野、利澤千秋的新策或將問世,頓時什麼疲憊也沒了,儼然一副“儘管吩咐,我還能再戰三百回合”的架勢。
好吧,周文清看著他眼中那的熾熱光芒,嘴角幾不可察地抽了抽。
看來“大餅”不僅沒把人噎著,反而甘之如飴得很,那他也就……沒什麼好勸的了。
“李長史言重了。”周文清微微一笑,順勢將話題引向正軌,“不過大王,今日冒昧前來,確有一事,關乎今冬民生保暖,或需借重百物司之力進獻推動,長史既在,正好一同參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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