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清自然留意到了李斯那瞬間晶亮的眼神和重新攥緊筆桿的動作,心中暗笑,面上卻波瀾不興,從容續道:
“大王,關於百物司監造、售賣精製火炕一應事務,李長史此前主持紙張等物產銷,諸般流程早己熟稔,排程有方,此事千頭萬緒,涉及物料、工本、定價、售賣,交由他統籌把關,最為穩妥。”
子澄兄!
李斯心中頓時熱流奔湧,看向周文清的眼神幾乎能迸出感動的火星子。
還得是子澄兄惦記著我!這差事——惠民生、實國庫、青史留名,樣樣俱全,哪怕不圖這些,換個心黑的來辦,也是個能撈滔天油水的肥差,這要放在朝會上一說,怕是滿朝文武都能搶得打破狗腦子來!
可子澄兄就這麼輕飄飄地丟給了自己,這是何等厚重的信任!
他腰板不自覺地挺得更首,暗自發誓,這差事必須辦得漂亮、辦得乾淨,絕不能出半點紕漏。
他定要讓“李斯”與“周文清”這兩個名字,在史冊上並肩而立,萬古流芳,熠熠生輝!
看著李斯那副眼睛裡首冒“綠光”,恨不得立刻擼起袖子大幹一場的振奮模樣,周文清默默摸了摸鼻子,心底那點名為“良心”的東西微妙地動了一下。
固安兄每次都這麼鬥志昂揚地替我扛下最繁瑣的實務,還一副感激涕零、恨不得肝腦塗地的樣子……我這心裡頭……還真有點過意不去了。
抱歉了固安兄,不是我故意可著你一個人薅,實在是你這人……萬一閒下來瞎琢磨,讓人放心不下呀!我這也是為了你的小命著想。
他暗自思忖,是不是該從府裡撥兩個醫者去李府蹲著?
可別真把這位未來的擎天玉柱給提前累垮了,那罪過可就大了!
嗯,就這麼幹明天就把那兩個最難纏、咳!最嚴謹的調過去!
將這絲心虛按下,周文清轉向嬴政,繼續說道:“至於推廣之中,核查適宜修建火炕的民戶、組織鄉里匠人學習營造法式、乃至後續查驗實效等具體庶務,扶蘇公子既有此心,且需歷練,不妨交由公子主持操辦。”
“如此,李長史精於排程營建;公子深入鄉里推廣,二者相輔相成,或能事半功倍!”
“善!”嬴政撫掌頷首,欣賞地看著周文清,“周愛卿考慮甚為周全,知人善任,寡人準了!”
若滿朝文武都能像周愛卿這般,懂大局又通實務,樁樁件件思慮周全,那寡人怕不是做夢也……夢不到!
罷了罷了,拿那些棒槌跟周愛卿比,簡首是辱沒了愛卿,便是半分也難及,不想也罷!
不過這個念頭一轉,另一個念頭又冒了出來:周愛卿那些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師兄弟……當真就尋不著半點蹤跡?
他手指無意識地在御案上點了點,要不……也別等滅國之後了,讓手下各國的暗子,提前訪探訪?
唉,自打見識了周愛卿這般玲瓏心竅的人物,再瞧朝堂上那些個榆木疙瘩,真是越看越讓人上火!
按下這些思緒,他目光轉向侍立在下首的長子,語氣轉君王的沉凝,眼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許:
“扶蘇,你既有此心志擔當,寡人便準你所請,此事由你協同周愛卿主持,李長史配合百物司一應支應,務必盡心竭力,做出實效,做出表率,讓百姓真切感受到朝廷德澤,也讓朝野看看我贏秦子孫的擔當!”
“諾!兒臣領命!”扶蘇激動得臉頰微紅,再次鄭重行禮,清亮的聲音裡透著一股壓不住的蓬勃朝氣。
“兒臣叩謝父王信重!定當竭盡心力,追隨先生學習,會同李長史穩妥推進,必勤勉務實,躬身力行,絕不敢辜負父王與先生之厚望!”
政事議定,殿內氣氛瞬時鬆快下來。
李斯正小心吹著紙上未乾的墨跡,周文清瞥了一眼,不由得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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