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偏過頭,目光悠悠落在李斯面上:
“只是,想來並非所有學子都天資卓絕,能入得匠造府或太醫署,咱們得一批一批地選,固安兄以為如何?”
“以為……”
李斯輕捻指尖,那動作不疾不徐,眼底卻有什麼東西正悄悄亮起來。
他抬眼,對上週文清那雙含笑的眸子:
“子澄兄所圖甚大呀。”
何止是大。
那是相當之大。
周文清心裡轉過這念頭,面上卻不動聲色。
他比誰都清楚,這些圖紙也好,學府也罷,都不過是第一步。
只有讓秦國的黔首也能識文斷字,他手裡那套印刷術,才算真正有了用武之地。
書籍壟斷一破,天下便再不是世勳貴族獨佔的棋盤。
到時候,那些被埋沒在門閥陰影裡的寒門子弟,那些明明胸有丘壑、卻只能低頭躬身的人,才能一個接一個地冒出頭來,嶄露頭角,乃至大放光彩,佔據更多的話語權。
寒門之後是庶民,庶民之後是更廣闊的天地。
當越來越多的人胸有墨水、心懷丘壑,這學府便不再只是教“術”之地。
它可以是階梯,是渡口,是通往更公平處境的橋。
一步一步走下去,良性迴圈之間……
科舉,不遠矣。
周文清收回思緒,目光重新落在李斯臉上。
他端起茶盞,也不飲,就那麼隔著一層氤氳的熱氣望過去:
“那……固安兄可敢跟否?”
李斯偏過頭,目光悠悠落在遠處——窗外雪霽天晴,日光落在枝頭,映出一片明晃晃的白。
他沒有立刻答話。
書房裡靜了一瞬,只聽得見炭火偶爾的噼啪聲。
然後他收回目光,看向周文清,唇角慢慢彎起一個弧度。
“子澄兄怕是不知。”
他臉上依舊是那慣常的和煦笑容,聲音不疾不徐,卻帶著一種沉甸甸的分量:
“斯亦是寒門出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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