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斯這一開始,又怎能預料到這種差距?
他只想著這次畢竟是栽贓陷害,須得傳得真實些,讓知曉者越多越好,才能讓韓使百口莫辯。
於是他連夜寫的稿子,將內容寫得足夠詳實,又特意調出更多人手,傳得格外賣力。
誰承想勁使大了!
傳著傳著,飛成誰也想象不到的“神奇”模樣。
不過好處還是有的,滿城皆知周內史“重傷未愈”,一連休息了好幾日,連百物司那邊限額出售墨錠摺扇,藉著工匠不足的由頭把飢餓營銷搞到極致,也沒人敢鬧事。
畢竟周內史都這樣了,誰敢上門催貨?
萬一不小心把人催折在自己面前,到時候面對大王的雷霆之怒,怕是連哭都找不到地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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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國,王宮
竹簡砸地的悶響還沒消失,韓王己經一腳踹翻了面前的案几,墨汁潑灑,奏報汙損,滿殿狼藉。
“蠢材!一群蠢材!”
他手指著殿外的方向,指尖都在發抖,聲音尖利得變了調:
“寡人讓他們去秦國賀壽!讓他們去打探虛實!讓他們去拉攏那個周文清!他們倒好,把人氣到吐血昏迷!現在全天下都在傳,說寡人心胸狹隘、昏庸無能、有眼無珠!”
殿中跪了一地的人,頭埋得極低,盯著地上的墨跡,大氣都不敢出。
那個被秦國留了一條命、與獻國書以質韓的秦使一同回來的韓使,己經拖下去砍成肉醬餵了狗,可韓王這怒氣,顯然還沒消盡。
他又罵了一陣,終於罵累了,聲音漸漸啞下去,終於頹然坐回王座,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似的,靠在憑几上喘氣。
目光落在案几一角——
那裡,放著一卷被仔細展開的帛卷,是秦使送來的國書,滿篇言辭質問,可方才他暴怒之時,唯獨將這卷國書提前取出,小心翼翼地擱在一旁,連一滴墨汁都沒敢濺上去。
此刻那國書靜靜躺在那裡,纖塵不染,工整的字跡彷彿在無聲地嘲笑著什麼。
韓王看著它,心中又悲又惱。
他連遷怒,都不敢遷到秦國頭上。
這時,跪在最前面的老臣緩緩抬起頭,試探著開口:
“大王息怒……事己至此,怒也無益,秦使尚在驛館候著,言明三日即返,等我韓國的交代,當務之急,是先擬國書、備厚禮,以息秦國雷霆之怒,如此,方為上策。”
韓王閉著眼沒動,半晌,才從喉嚨裡擠出一口氣,像是把什麼不甘心硬生生嚥了下去。
“也只好如此了。”
他睜開眼睛,目光緩緩掃過大殿。
跪伏在地的眾臣,有的把頭埋得更低,有的盯著地上的墨跡出神,有的悄悄往後縮了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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