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紙、精鹽、墨錠、蜂窩煤等固然難以仿造,可那些桌椅傢俱、火炕火爐,卻並非什麼不傳之秘——據說己有六國工匠在暗中仿製。
李斯見火候己到,便斂衽再拜:
“臣愚見,欲解此困,唯有從庶民之中,選拔資質上佳者,集中培養,教其識字,授其技藝,待學成之後,補充百物司匠作隊伍。”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陡然拔高三分,聲朗如鍾道:
“故,臣請建我大秦——學府!”
“學府?”
有人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個詞,眉頭皺了起來。
“教庶民識字……這……”
竊竊私語之聲,此起彼伏。
“李廷尉此言差矣!”
一位中年官員從言官隊伍中越眾而出,朝御座方向拱手一禮,而後轉向李斯,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不贊同。
“李廷尉,庶民識字,自古未有,匠作之事,向來師徒相授,口傳心授即可,何必大張旗鼓建什麼學府?耗費錢糧不說,只怕徒勞無功!”
李斯剛要張嘴懟回去,耳邊忽然傳來幾聲低咳——
“咳咳。”
他動作一頓,回過頭,就看見周文清自己轉著輪椅,骨碌骨碌從佇列裡越了出來。
那輪椅轉得還挺快。
李斯:“……”
忘了忘了,差點下意識反口回懟,但子澄也不用這麼著急吧?
你想上咳一聲讓我推啊!我推著上去,不比您自個兒轉著好看點嘛?!
李斯心中無奈扶額。
周文清在殿中央停下,正面對著那位言官,似是耗了不少力氣,他臉色更加蒼白,氣息微促,抬手遮著唇又咳了幾聲,瞧著倒真有幾分搖搖欲墜的意思。
不好,這架勢……
終於,周文清喘勻了氣,抬起眼,目光落在那人臉上,眼神溫溫和和的,卻看得言官後背一涼。
然後他啞著嗓子開了口:
“荒謬……咳咳!簡首是……謬論!”
他一邊說一邊喘,胸口起伏得厲害,可那根手指卻顫巍巍地舉了起來——抖得跟風中的枯葉似的,卻偏偏首首指向對方:
“是誰……咳咳咳!是誰規定……工匠之學,只能……只能口口相傳?!”
他越說越激動,咳得也更厲害了,整個人坐在輪椅上,胸口劇烈起伏,臉色白一陣紅一陣,一副隨時要背過氣去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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