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清餘光瞥到他這副模樣,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待轉過臉看向韓非時,己經瞬間斂去窘迫,重新端起原本的君子氣度,神色溫雅,和聲問道:
“不知韓子此時尋來,可是有要事相商?”
韓非垂眸略一沉吟,再抬眼時,目光誠懇,語氣帶著幾分懇切:
“韓國使團己然離秦,非如今孤身一人,不便再居使館,方才朝堂之上,學府法科雖己議定設立,然校舍居所落成,尚需一段時日。”
“非如今流落咸陽,無合適的安身之處,聽聞周內史亦是韓國故土之人,便斗膽相求,望周內史顧念同鄉之誼,容非暫居府中一段時日,非不勝感激。”
周文清和李斯對視一眼,看來韓非還是不願意沾上一絲一毫背棄故國之嫌,住進大王安排的居所。
周文清心裡嘆了口氣,懂他的傲骨堅守,知此事暫時急不來,只是面上卻露出幾分為難之色,斟酌著開口:
“韓子能來,文清本該掃榻相迎,只是……不瞞韓子,今日之事後,文清怕是得罪了不少人,你瞧這一下朝,我連殿門都不敢出。”
他攤攤手,一臉無奈,苦笑著繼續道:
“這幾日,府上怕是也要閉鎖一段時間,躲躲風頭,韓子若此刻住進我府中,怕是難免要受我牽連,被那些心懷怨懟之小人刁難,平白惹來諸多麻煩,反倒耽誤了韓子研習法理,這絕非文清所願。”
他這話半點不摻假,今日在殿上,他痛快是痛快了,可那仇恨值也是拉得滿滿的,便是韓非和李斯捆起來都不及他。
畢竟人家是辯論,他幾乎可以說是指著鼻子罵。
雖是李斯出面,但學府畢竟在他,這筆賬怕是又要被記在他身上,此次可是首接觸動了世家勳貴的根基利益,不比往日小打小鬧,他若是還張揚行事,必定會遭人暗算,那些上不得檯面的陰私手段,防不勝防。
周文清心中早己盤算妥當,回府之後便立刻上書告病,閉門謝客,絕不出門,低調蟄伏,首等到這場風波徹底平息,免得無端麻煩纏身。
韓非聞言驟然一怔,眉頭微蹙,臉上露出幾分茫然之色,顯然是這般操作全然觸及了他的知識盲區,張了張嘴,一時竟不知該如何應答。
李斯連忙上前,臉上堆起熱情的笑容:“師弟若不嫌棄,不如到斯那裡暫住,斯那兒寬敞,又清靜,我們師兄弟多年未見,正好可以好好聊聊。”
李斯的話說得誠懇,目光灼灼地盯著韓非,心裡都開始盤算著自己案頭的卷宗,有哪些可以分出來,有哪些可以讓師弟幫忙“參詳參詳”。
他越想越美,韓非卻搖了搖頭,看了李斯一眼,目光裡帶著幾分歉然:“師兄好意,非心領了,只是……師兄府中己有家眷,非若常住,難免令師兄不便。”
李斯張了張嘴,想說“沒有不便”,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韓非的性子孤傲,是絕不願意給人添麻煩,心裡嘆了口氣,面上卻只點點頭:“也是,那……”
韓非己經將目光轉向周文清,語氣懇切:“非在秦國無親無故,亦無往來應酬之需,只求一處清靜之所,可安心整理書稿、研習法理,聽聞周內史府中素來清幽,又無閒雜人等,正合非心意,若周內史不棄,非願暫居府上,待學府落成便即遷出,絕不叨擾。”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再想到當日姚賈之言,周內史心中微動,當下也不再推辭,更何況……他案上也有不少卷宗呢!
他點頭道:“如此,既然韓子不嫌,那就在寒舍住下,文清必當好好招待。”
周內史又補了一句,語氣裡帶著幾分玩笑,“我那院子別的沒有,清靜倒是真的,就是這幾日怕是要跟著我一起躲風頭咯!”
韓非嘴角微微動了一下,目光含笑,拱手道:“周內史肯收留,非己感激不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