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王,君相不和乃大忌,望大王三思……”
這下李斯哪裡還忍得住,當即上前一步,聲音又快又急:大王英明!萬萬不可啊!”
“前線伐趙戰事正緊,糧草輜重、民夫排程,哪一樁不需要周內史親手掌眼?後方若有分毫差池,前線大軍便會斷了根基,此事萬萬不可呀!”
“李廷尉所言差矣!”
竟又一人從佇列中挺身而出,伏地高聲道:
“前線糧草輜重,周內史早己安排妥當,各郡縣的調運路線,分儲三倉的數目,民夫的徵發編隊,樁樁件件,皆有定規,便是周內史離了咸陽,照章行事,也不會出半分紕漏,此乃周內史之才,望陛下相信周內史之能,也相信臣等之能!”
這聲音……周文清心裡微微一沉,循聲望去。
果然是治理內史司的人。
上次寒災過後,竟還有能漏網之魚,此人,藏得真深吶!
周文清垂下眼,手指在袖中微微收緊。
“那又如何?”李斯立刻厲聲反駁,盯著那人,“周內史體弱,眾人皆知,便是不為政事,也不該由他前往齊國!”
他猛地轉頭看向跪伏在地的昌平君,眼底燃著怒火。
連埋了這麼久的暗樁都不惜暴露,此人分明是鐵了心要將周文清調離咸陽,不達目的誓不罷休。
李斯心一橫,咬牙楊聲道:
“若大王與諸位執意要派人赴稷下求學,臣願往!臣兼管學府諸事,身為負責人之一,代內史前往,合情合理!”
“廷尉不可!”
立刻有人截住話頭,聲音尖利,早就在一旁候著:“李廷尉尚需統籌法科,督導學府建設,若離了咸陽,法科誰來接手?此事萬萬不可!”
“為何不可?”李斯梗著脖子,臉憋得通紅,急聲道,“韓子可暫代……”
“韓非先生初入秦廷,立足未穩,若無廷尉從旁輔佐,恐難撐局面!”
又一人立刻出列附和,緊接著第三個、第西個接連發聲,如同排好的陣仗,你一言我一語,層層堵截,半點不給李斯辯駁的餘地。
本就緊繃的朝堂瞬間再度炸開,爭辯聲、附和聲、駁斥聲攪作一團,喧囂嘈雜,亂得不可開交。
佇列之中,隗大夫目光在周文清和李斯之間轉了一圈,又落回昌平君那張不動聲色的臉上,沉吟了片刻,緩緩抬起腳,正要邁出那一步——
“夠了。”
一聲清喝,不高,卻帶著一股懾人的沉靜,硬生生穿透了滿殿喧囂。
喧鬧戛然而止,殿內瞬間鴉雀無聲,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聚去。
周文清緩步出列,衣袂輕掃地面,朝著御座之上的嬴政,深深拱手作揖,身姿挺拔,語氣平靜無波,卻字字清晰:
“大王,臣願往齊國,取其所長,拜訪賢才,歸而興我大秦學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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