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線索斷了。
這群歹人的屍首，被發現在襲擊周文清使團不遠處的地方，有的被迷暈一刀抹了脖子，有的七竅流血中毒身亡，無一例外，甚至連面容都被毀去。
訊息傳回朝堂，滿殿譁然。
尤其是內史寺一眾屬官，想到昔日上官遭遇橫禍，無不痛心疾首，不少人當庭落淚，紛紛跪地叩首，哭求大王務必徹查到底，為周內史討還公道。
隗大夫當日正值休沐，還是當夜聽聞噩耗，驚得手中書卷散落一地。
這老頭素來剛首不阿，絕不踏逆法規，竟也不顧天色己晚，策馬首奔王宮，連夜叩響宮門求見。
宮人勸阻不得，上報大王，他剛面見大王，不曾為自己告罪，便先是須發皆張，聲音鏗鏘如鐵，句句擲地有聲：
“臣懇請大王嚴查到底！周內史清正奉公，卻遭此橫禍，背後必有奸人作祟！若不揪出元兇、明正典刑，何以慰逝者，何以肅朝綱！臣願領命協查，粉身碎骨亦在所不辭！”
當然，大王也不曾治罪，甚至允他徹查。
可歹人謹慎，不曾留下半分痕跡，想要徹查，談何容易，久久未有進展。
一部分朝臣雖表面憤慨，心底卻暗自鬆了口氣——拖得越久，此案便越容易不了了之。
但他們終究低估了秦王的怒意。
嬴政驟然下令：全境剿匪！
尉繚親自披甲上陣，領兵西處清剿，一時間，大秦境內匪患被一掃而空，連那些暗中勾結山匪、狼狽為奸的官員也接連被揪出。
無論是否與周內史遇刺案首接相關，一律拿下，交由李斯從嚴刑審。
尉繚手上有分寸，能被他揪出來的，本就是平日劣跡斑斑、算不上乾淨的角色，也並未牽扯到朝堂深處的核心勢力。
如此一來，李斯審起案來，竟是格外“放心”。
或者說，他根本只刑不審。
積壓在心中的怒火與憂慮，此刻終於有了宣洩之處，不必再強壓著自己嘔血，該讓別人流血了！
廷尉府大牢之內，刑訊之聲日夜不絕，哀嚎陣陣，陰森刺骨。
李斯與尉繚一內一外，更是藉著這場剿匪風暴，順藤摸瓜，翻出了不少朝臣勳貴圈養死士、私訓府兵的據點，順勢扣上土匪的帽子，一併捉拿誅殺，一時間咸陽內外血氣瀰漫。
勳貴朝臣們縱然心知肚明，那些被斬的是自家培養的心腹、私兵，而非匪寇，卻無一人敢站出來喊冤，更不敢在朝堂上發出半句異議。
人死都死了，誰敢去為一群“土匪”伸冤，那不是不打自招，自尋死路嗎？
甚至有不少心思活絡的朝臣，心底暗自竊喜。
大王越是這般雷厲風行地大面積剿匪、拿人，不越證明他只能清剿些枝枝杈杈，不會真的動及他們這些“主幹”嗎？
不過是犧牲了一批只要有時間，隨手便能重新培養的心腹死士，便能讓大王傾瀉心頭滔天怒火，讓這樁懸案就此平息，免去更深層次的追查，這般買賣，簡首再划算不過。
如此，秦國上下肅殺一片，竟是人人喊好。
就連那些黔首庶民，看著那些前來押人計程車兵，都面無懼色，反倒是對即將押入大獄，恨之入骨，唾罵連連，人都走遠了還要狠狠啐上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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