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清微微一笑,語氣不疾不徐:“不敢言賜教,客卿如此抬舉,巴清不過是斗膽說些自己的愚見罷了,獻醜了。”
她略作沉吟,緩緩開口:“勸誡約束天下商賈,清以為,靠的從不是空口說教,而是法度立規、利義並行、上行下效。”
“其一,明定商律,劃定底線。只有大秦法度嚴明,可細化商賈行商準則,明定商賈利稅、貨物流通、跨境通商之規,明令禁止私運禁物、通敵賣國、偷稅漏稅之舉,違者嚴懲不貸。”
屏風之後,韓非不由得微微頷首,手指在膝上輕輕叩了一下。
律法在前,賞罰分明,讓天下商賈知曉何為可為、何為不可為,有律可依,便不敢肆意妄為。
他抬眼看著屏風上映出的那道纖細身影,眼底閃過一絲意外。
這女子,竟還有如此見解,倒是他小覷於人了。
只是不知子澄,為何每每都能一眼洞穿人心,精準尋得人中才俊,而他,卻連子澄昔日在韓偽裝,都未曾看破。
莫不是——他當真把自己擺得太高了?
韓非不由得面露思索之色。
“其二,重獎義商,以譽勵人。”巴清還在繼續:“對於守法奉公、心念故國、足額繳納利稅、助力秦地民生的商賈,朝廷可予以嘉獎,或授以榮譽名分,減免些許稅賦,或在關隘通商、貨物流通上予以便利,讓重義守國之商,得名又得利。”
姚賈坐在韓非身旁,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差點沒忍住要喝彩。
又想起自己不能暴露,只得生生把那點讚許之言,順著茶水一起嚥了回去,心裡暗暗點頭。
世人皆趨利,若知守本分、念故國能獲朝廷認可、世人敬重,遠勝背國逐利的蠅頭小利,自然會紛紛效仿,不用官府多費口舌,天下商賈自會爭相效仿。
他忘向巴清的目光,還是忍不住多了幾分讚許。
此女子,頗懂人心啊!
真想不能與她交流一番,討教一二,只是……
姚賈看著上首的那個“姚賈”,忍不住心裡憋屈。
周內史啊,何時才能還我“名”來?
“其三,以商治商,因地制宜。”巴清己經說到了第三策:“天下商賈眾多,朝廷官吏難以逐一管束,可擇各地品行端正、威望頗高的殷商大賈,設為商首,協助官府規整本地商事,傳達國法政令,調解商賈紛爭。”
扶蘇聽得眼睛發亮,不自覺微微頷首,指尖在案上輕輕頓了頓,心裡己經開始盤算。
正好趁著此番出行,沿路考察各地商賈,儘早選出合適的商首,推行此策,也能為父王分憂。
畢竟商首隻有出自商賈,深知行商之難,也懂商賈之弊,既能替官府約束商戶,也能為商賈陳情,上下通達,約束之效遠勝官府強行管控。
看來近幾日,他得多喬裝打扮,隱匿身份,西處走一走了。
那叫什麼來著,用先生的話說,微服私訪?
“其西,教化商道,根植本心。”巴清收攏手指,目光落在周文清臉上:“官府可在市井坊間、商隊行會之中,宣揚‘國興則商興’的道理,讓天下商賈明白,故國強盛,他們行商才能安穩;故國傾覆,商賈再富,也不過是列國砧板上的魚肉。”
推行教育啊,周文清的眸光逐漸加深,手裡的摺扇在手心輕輕敲了敲。
他在想,學府是不是可以增加一個商科,教授商道之術,也灌輸家國之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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