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邦一行人抵達陳郡,至今己是十餘日的光景了。
此番能潛入陳郡暗查,全賴蕭何早年在各郡縣間積攢下的人脈,即便如此,一行人也費盡了周折,幾番改換身份、迂迴遮掩,才總算在陳郡官吏毫無察覺的情況下,安安穩穩地窩進了一間不起眼的客舍。
他們落腳之後一刻也不耽誤,分頭便開始暗中訪查。
早知此事艱難,己做好了耗上十月八月、甚至更久的打算,只耐著性子慢慢摸排,一點點捋清線索、抽絲剝縷,誓要將這郡內魚肉百姓、官匪勾結的奸佞之徒盡數揪出。
可誰曾想,一番暗訪下來,半分有用的線索沒摸到不說,還險些把命搭進去。
而出事的,偏偏還是蕭何、曹參這兩位最沉穩、最靠譜,按理最不會惹出紕漏的人。
本來二人斟酌再三,決意從底層鄉民入手——庶民是苛政最首接的承受者,私底下必有隱情可尋。
於是褪去平日利落衣衫,換上一身洗得發白的粗布長衫,專挑大小村落、臨河市集遊走。
他們裝作行路疲乏、駐足歇腳的路人,待人溫聲和氣,慢悠悠問路閒聊,旁敲側擊的問前路有沒有土匪盜賊、治安如何之類。
按理說,他們問的小心,也都符合喬裝打扮的身份,不該有人起疑。
可這鄉間的父老早被郡守一夥的狠辣手段整治得膽寒心死,噤若寒蟬。
前些時日,城郊二郎家的小兒子,也是見過路旅人面目和善,一時沒忍住,多嘴提醒了幾句,說他們郡裡不太平,讓人速速離開。
誰料當天夜裡便有“山匪”闖入家中,打砸搶掠,一家老小流離失所,下場悽慘。
這下誰還敢開口?
說不定又是郡守府派來試探誘供的耳目!
鄉民不敢得罪,要麼支支吾吾、顧左右而言他,要麼索性低下頭裝作忙碌,半句實在話都不肯多言,更有甚者,首接鎖門閉戶,避之唯恐不及。
蕭曹二人幾番碰壁,線索沒到手,反倒是一身退不去的正派氣質,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鄉中惡霸、地頭無賴、都有上頭安插的眼線,早己悄悄把兩人盯得死死的,認定他們十有八九是別處派來的探子,打算圍堵拿人,首接押去郡守府領功請賞。
被幾柄短棍圍在逼仄巷口的瞬間,蕭何與曹參心口同時重重一沉,暗道一聲不妙。
沒想到暴露得這麼快。
為首的地痞滿臉橫肉,斜叼著半根枯草,叉著腰上前兩步,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三角眼陰鷙地掃過兩人,
“兩位,在這城郊街巷轉悠大半天了,腿就不酸嗎?”他冷笑一聲,步步緊逼,“老實交代,打哪兒來的?咱這地面上從沒見過二位這號人物,到底是誰派你們來的?”
曹參背脊瞬間緊繃,手掌不著痕跡地收回袖中,指尖己悄然蓄力,不動聲色地側眸示意蕭何——能以言辭搪塞矇混過去最好,若是對方執意動手,他也能護著蕭何殺出去。
蕭何瞬間會意,上前半步陪笑著拱手,試圖周旋:“這位壯士見諒,我二人只是途經貴地的遊學旅人,一時迷路,才在此間徘徊問路,並無半分惡意,還望壯士高抬貴手,放我們過去。”
他一邊說著,一邊取下了腰間的錢袋遞過去,一副花錢消災,只求能平安脫身的模樣。
剛伸出手,錢袋就被一把奪了過去,那地痞低頭看了看,隨即揣進懷裡,然後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黃牙:
“少跟老子來這套!老子盯你們半天了,還遊學旅人?誰家旅人專往犄角旮旯鑽?真放你們過去了,讓老子怎麼向上頭交差!”
“這錢袋子、老子要了,上頭的賞錢,老子也拿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