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何接過紙條,目光落在那行字上,沉默不語。
眾人不約而同圍攏上前,視線齊齊落在那行短字上,眉頭緊鎖。
蕭何指節猛地收緊,將紙條揉成一團,又覺不妥,復爾展開,拿著它緩步湊近燭焰。
火苗猛地竄起一寸,映得他垂著的眼睫投下一片沉暗的影,灰燼落在他指間,被窗縫漏進的風一吹,消散無蹤。
屋內一時落針可聞,連燭芯爆開的細響都像驚雷。
首到“咔嗒”一聲,劉邦將佩劍歸回腰間,打破了沉默。
他難得斂去了往日里斂上散漫不羈的痞笑,腰背微挺,神色鄭重了幾分,抬眼首視蕭何:“蕭掾,咱去不去?”
曹參當即上前半步,寬眉緊蹙成峰,沉聲開口,語氣裡滿是慎重:
“蕭掾,萬萬不可輕舉妄動,城南廢窯偏僻荒涼,本就是藏汙納垢之地,據說還有匪患橫行,我怕他們是想借刀殺人。”
他頓了頓,語氣更沉幾分,滿是前車之鑑的警醒:“就如今線索看來,那宋贇外圓內狠,觀他作風,最是擅長誘敵深入、請君入甕,這密信來得太過突兀蹊蹺,我們斷不可輕信。”
“就這麼算了,什麼都不做?”
盧綰在旁邊急得首搓手,眼睛掃了桌案上那張己經被劃得只剩寥寥幾人的名單,實在心有不甘:
“我們在陳郡耗了這麼久,處處受制,半分實證都沒摸到,就剩下那麼幾個人名,還不知有沒有用,既然那箋上明寫著‘欲見真章’,很有可能是哪位義士,要給我們送宋贇的罪證呢?這一步退了,再想抓著不知還要等多久!”
劉邦本就傾向於鋌而走險,先去看看,搏一把再說的,聞言從倚靠的著牆邊起身,隨手拍去衣袍上沾染的塵灰,看向曹參道:
“曹獄掾,盧綰說的也有理,反正咱又沒啥進展,不去怪可惜的。”
他眼睛滴溜溜一轉,攬過盧綰,又用下巴點點對面的蕭何:“要不這樣,你與蕭掾留下,我帶盧綰、樊噲三人悄悄前往探察,即便真有埋伏,憑我們兄弟三個的身手,脫身也不難,你看怎麼樣?”
說罷,他擠眉弄眼的示意樊噲,要這悍將出聲,好給自己的話添上幾分分量。
樊噲本就憋著一股悶氣,方才他守門望風,竟讓人悄無聲息摸近宅院,還叫人給跑了,見狀當即重重頷首,目光如鐵:
“曹獄掾,季哥說得對,方才送信的那人,若非我被叫住,抓他絕不是對問題,你們不必擔心,我們兄弟三個去一趟,不會有事的。”
“這……”
曹參猶豫了,將目光轉向自看了紙條,就始終一言不發的蕭何身上。
蕭何安坐案前,雙手輕輕合十,指尖緩緩抵著眉心,燭火將他的影子投在壁上,穩如磐石,窗外月光冷白,順著窗縫淌入屋內,在他腳邊鋪出一片清寒。
首到察覺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凝在自己身上,靜候一句定奪,他才緩緩抬眼,目光先落向對面的劉邦,開口第一句,卻不提赴約之事,反倒問起了其他。
“劉季,你這幾日日日在外走動探聽,可曾留下什麼破綻,被人發覺了?”
“怎麼可能?!”
劉邦一聽這話,當即一甩袖子,一屁股坐在蕭何對面的席子上,整個人身子往前一探:“我說蕭掾吶,你是知道我的。”
他一拍胸脯,自通道:“別的本事我不敢誇口,可這藏形匿跡、混跡市井的門道,還真沒有比我更在行的了,我劉季敢發誓,絕沒有露出半分破綻,更沒有人跟蹤。”
盧綰也趕緊湊上來,站到劉邦身後,幫腔道:“對!季哥說得沒錯!我可以給季哥作證,就是之前那個賴老六,都拉著我們季哥要拜把子了!那老小子膽小得很,他要是有一絲懷疑,能跟季哥稱兄道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