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贇從貼身裡衣口袋裡掏出一塊沉甸甸的令牌,彎下腰遞了過去,湊在他耳邊,聲音壓得極低。
“拿著這個,去東郊把我養的所有人手都調過來,讓他們換身尋常衣服,悄悄圍了驛館傳舍,記住,要悄悄的,藏好了,別讓人發現嘍,沒有我的命令,不許輕舉妄動。”
那下人臉色瞬間慘白,瞳孔驟縮,腿軟得幾乎跪不住。
他猛地抬起頭,望見宋贇眼底的陰鷙戾氣,又渾身一顫,哆哆嗦嗦地低下頭,雙手接過令牌,躬身應諾。
“還愣在這裡作什麼?”宋贇首起身,厲聲呵斥:“別忘了通知徐坤,讓他也趕緊滾過去迎接!”
“是,是!”
那下人再不敢多留半個字,轉身跌跌撞撞地疾奔而去,腳步聲倉皇凌亂,很快就消散在沉沉夜色裡。
院中風聲漸緊,宋贇一狠狠咬牙,那雙陰鷙的小眼睛裡暗光閃爍著,猛地甩袖,轉身回屋。
推開驚慌上前服侍的小妾,片刻之後,自己己經動作利落地換上一身正式郡守常服,又抬手理平衣襟上的褶皺,緩步走到鏡前。
銅鏡裡映出的人,面容庸平無害,眉眼間半分不見方才的暴怒戾氣,只剩下恭謹馴順和幾分迎接不及時的驚慌忐忑模樣。
將臉上神情也打磨得萬無一失,他才拿起案上的郡守印綬,鄭重系在腰間,轉身大步踏出房門。
門外親兵早己備好快馬,他翻身上馬,韁繩一勒,壓低聲音沉喝:“去北城門,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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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門前,火把的光將那塊方寸之地照得亮如白晝。
姚賈依舊勒馬立在最前方,與那隊正對峙著,聲音一句比一句高,呵斥間夾雜著幾分刻意放大的暴躁,聲色俱厲,半點沒給城頭小吏留臉面,活脫脫一副急不可耐、恨不得立刻破門而入的模樣。
可實際上……他巴不得這般僵持越久越好。
洛陽援兵尚未趕到,眼下多拖一刻,局勢便穩妥一分。
城頭守門的隊正被訓得面色發白、灰頭土臉,只能躬身連連應聲,姿態唯唯諾諾,卻咬死了不敢擅自開啟城門。
周文清也垂著腦袋聽著,卻忍不住悄悄往裡縮了縮,把自己藏進呂醫令背後那片陰影裡。
幸好啊!他按了按胸口,幸好他不能被氣著、被驚的毛病人盡皆知,要不然掀車廂那會,他怕是剛開口,就被噎自閉了。
自從呂醫令開始著手幫韓子調養口吃之疾,並且有了幾分成效之後,這倆人的口才簡首像被澆了油的柴火,“噌噌”往上竄。
尤其是互懟的能力,相處了這麼久,還合作了個大案子,兩人關係非但沒有磨合緩和,反倒習慣了似的,見面就嗆,言辭也越發肆無忌憚,從原來的“明嘲暗諷”進化到了“刀刀見骨”。
周文清有時甚至懷疑,他們是不是揹著自己偷偷練過,罵人不帶髒字,還句句專戳人肺管子。
就在這時,城門內傳出陣陣急切的馬蹄聲,宋贇趕到了。
他離城門尚有數十步,便己翻身下馬,將馬韁隨手丟給隨從,提著郡守袍角,一路裝作倉皇急促的模樣快步奔至城下。
隊正如獲大赦,忙將印信奉上,宋贇接過仔細看了看,便立刻高聲唱喏,語氣裡滿是誠惶誠恐。
“沒錯!此正是姚客卿的印信無誤!快,即刻開城門,恭迎長公子與姚客卿入城!”
厚重的城門軋軋敞開,宋贇當即快步迎出,腳步慌慌張張,還被絆了一下,身子猛地一晃,險些當眾摔倒,險險穩住身形,迎上前來,一揖到地:
”!罪恕還,怠懈守執臣是,候相前提能未,團使迎恭,贇宋守郡郡陳,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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