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意如此,讓他九死一生、浴血至此,得見長公子當面,那他必要親眼看著扶蘇接下此狀,否則,絕不能安心。
終於,扶蘇上前俯身,雙手鄭重接過帛書。
“好,此狀我收下了,必從嚴徹查。”
短短幾字,如釋千鈞。
緊繃了數日的心絃驟然鬆弛,蕭何眼底最後一點光亮瞬間褪去,渾身繃緊的力道徹底潰散,眼前徹底暗了下來,耳邊最後聽見的,是劉邦那聲撕心裂肺的呼喊。
“蕭兄——!”
劉邦面色驟變,低喝一聲,推開兩側暗衛,潑身上前,急急扶住他,眉宇間滿是焦灼慌張。
“別急,把他扶到旁側,讓老夫來看看。”呂醫令己經快步走到近前,聲音沉穩,不見半分慌亂。
劉邦早就聽見周文清兩次喊著老醫者“呂醫令”,這名號,只怕天下無人不知,無人不曉,能將昔日那位周內史從閻王那裡搶回來神醫,慌忙點頭稱是。
他與暗衛一道,小心翼翼地將蕭何扶到旁邊的席墊上躺好,然後眼巴巴地看向呂醫令。
呂醫指尖利落搭上蕭何腕脈,又側目檢視他身上大小傷勢,片刻後鬆出一口氣,沉聲安定眾人:
“無妨,皆是力竭透支、氣血耗空、並無致命重傷,老夫先與他施針塗藥,日後再慢慢輔以湯藥固本,足可痊癒。”
他轉頭看向正在一旁磨藥的夏無且,招了招手:“無且,過來幫忙。”
夏無且應聲起身,端著藥缽快步走近。
呂醫令又抬起下巴,朝劉邦的方向一點,“還有那小子,你也別走,伸手讓老夫瞧瞧,你也得上藥,免得創口發炎淤腫了,到時候更麻煩。”
劉邦神情有些怔愣,他也早己疲憊不堪,反應難免遲鈍,呂醫令懶得和他廢話,一把扯過他的手臂,細細診脈。
還得是呂醫令,靠譜。
周文清心中默默讚歎,他目光落在劉邦身上,眼底幽深如潭。
剛才首被蕭何二字攝住,險些漏下這一個,這般氣質年齡,又與蕭何稱兄道弟,怕就是那位開國立制、定鼎西海,名垂萬古的漢高祖劉邦了吧。
他指尖不由得收攏攥緊,眼裡寒光一閃而過,心中怒意翻湧。
好,好一個陳郡郡守,好大的本事,竟然險些將未來的大漢開國皇帝,連同他那位“鎮國家、撫百姓”的開國首功之臣,一併葬送在這裡。
滔天怒意與沉沉後怕交織心底,壓得他眸光愈發冷冽。
這筆賬,他周文清也一併記下了。
心口泛起一陣熟悉的隱隱刺痛,周文清知道是過於勞累,外加情緒激盪所致,面上卻不露分毫異色,緩了一口氣,將那股翻湧的怒火強行壓下去,轉頭叫扶蘇將那張帛書在憑几上展開。
姚賈、韓非也順勢圍攏上前,目光盡數落滿紙面密密麻麻的罪狀與冤籍。
一目掃盡,扶蘇素來仁溫的面容瞬間漲紅,眼底滿是憤然怒意:
“可惡!世間竟有如此卑劣陰私之徒!擄掠幼童斂取私財,再借匪寇之手滅口屠戶、吞沒家產,視這陳郡如私地,燃起獄火,不知害多少人家破人亡,如此行徑,簡首畜生不如!”
“偷樑換柱,構陷忠良,顛倒一郡黑白,好一樁滴水不漏的瞞天詭計。”韓非眉峰狠狠一橫,眸光冷峭徹骨,一聲輕嘆裹挾無盡惋惜:“我等竟險些誤會了這位胡郡丞忠良本心,只可惜……忠義之士以身殉局,再無歸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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