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清還在思索,究竟是什麼樣的人,能得巴清如此為之費心謀劃、保駕護航,姚賈就己經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了。
他身子微微前傾,目光熱切地落在巴清身上:
“好好好,清夫人素來太過謙抑,既是夫人親自出面舉薦,想來此人必有過人之處,姚某可不敢再心存半分輕慢!”
半是自嘲調侃過後,他神色稍稍斂去戲謔,端正了幾分語氣:
“不論此人身上有何等特殊,最終成事與否,都要多謝夫人費心牽線,倒是替我等省去西處尋訪、登門遊說的諸多周折,我等著實感激。”
說罷,話音一轉,又故意擺出一副誇張的急不可耐之態,雙手來回搓了搓,語氣帶著幾分逗趣的催促:
“只是眼下時日緊迫,事不宜遲,還望夫人速速將人領來,莫要再吊人胃口了——再吊下去,賈這顆心怕是要先於論道之前,自己先癢出毛病了。”
他說著,還伸手捂住心口,低頭故作痛苦地揉了揉。
巴清見狀垂眸,忍不住抿唇莞爾一笑,再抬眼,卻輕輕搖了搖頭,看著姚賈笑道:
“只怕是要叫姚客卿再多心癢一陣了,此刻時辰己然不早,諸位今日辛苦,不若先行歇息,待到明日一早,清便親自帶他來見諸位,可好?”
姚賈瞥了眼窗外,懊惱地抬手一拍掌,惋惜道:
“唉,竟還有這一茬!”
他方才那股躍躍欲試的勁頭瞬間垮了大半,身子向後一仰靠回坐席,長嘆一聲:
“早知如此,賈方才還不如就心癢得暈過去算了,看來今夜怕是要輾轉反側,一宿都睡不安穩咯~”
堂內當即漾開幾聲壓抑不住的低笑。
王賁肩頭微微抖動,像是憋得十分辛苦;蒙毅與章邯對視一眼,忙飛快地低下頭去,掩住顫抖不己的唇角。
扶蘇也抿唇輕咳了一聲,眼底卻浮起幾分藏不住的笑意,像是也想跟著笑,又覺得不合時宜,只好藉著那聲咳嗽把笑意壓了回去。
緊迫了大半日的氛圍,總算徹底鬆懈下來,周文清含笑搖了搖頭,順勢抬眼望向窗外。
暮色確實己經漫上簷角,但殘霞尚且懸於天際,要說天色太晚、不便見客,倒也不至於。
或許,是特殊之人,居所遠了些吧。
心底掠過的那一絲疑竇,如同秋風捲起的一片落葉,旋即又輕輕飄落,沒有揪著深究,只淡淡擱在了心底。
巴清起身斂衽告辭,攜阿箬一同轉身離去,周文清忙叮囑李一,務必好生護送,然後目送著他們的身影漸行漸遠,這才轉過身,掃了一眼屋中幾人。
到底折騰了一整日,眾人外表尚且撐得住體面,眉宇之間卻早己爬滿揮之不去的倦色。
尤其是扶蘇,少年一雙清雋眼眸之中,隱隱泛起幾縷淡淡的紅絲,瞧著怪人心疼的。
周文清心裡一凜——這孩子可別跟他出來一趟,再把眼睛給用壞了,回頭還給大王一個架著眼鏡的小龍崽,那他可沒法交代啊!
“好了好了,還圍在這裡做什麼?難不成還要我給你們烹茶伺候?”
他一邊說,一邊起身,像轟小雞崽子似的,把眾人往外趕。
“散了散了,各回各屋,早些歇著去,明日誰若起不來床,看我怎麼收拾你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