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群臭小子。”
周文清無奈搖頭,又好氣又好笑,伸手將那支闖禍的毛筆穩穩擱回筆架之上。
抬眼望向案几,一份份卷宗橫七豎八鋪得滿滿當當,各色名冊筆錄散落一片。
他輕輕嘆了口氣,也沒再傳人進來,指自己俯身動手,將卷宗逐一收攏、卷束整齊。
卷宗邊緣的木軸互相磕碰,發出沉悶細碎的嘩嘩輕響,燭臺上燈火搖曳,橘紅色的火光來回晃盪,正好映在王賁離開時尚未收起的案牘上。
——孟祭酒門生眾多,桃李滿天下,其人善因材施教,誨人不倦,常有士子慕名而來,求學問道,凡有求者,從不敷衍,深受士子敬重……
周文清目光順勢從那些字跡上滑過,沒有多作停留,只抬起手,很快便將卷宗重新束好,擱回案角,轉身朝內室走去,準備歇下了。
他心底還兀自憋著一股氣,一邊走一邊暗暗盤算著:
哼!我此刻回去便睡,明日就起個大早,待到正堂落座,那幾個臭小子來的比我晚的,見一個踹一個,見一雙踹一雙,絕不手軟!
這樣想著,周文清嘴角不由自主地往上翹了翹,連腳下的步子都輕快了幾分,嘴裡斷斷續續哼起一支不知名的小調,負手朝湢室走去。
——————
次日清晨,日光剛漫過窗欞,周文清己經端坐在正堂席案上了。
他面前的茶盞還冒著熱氣,顯然是己經坐了一會兒,扶蘇乖巧地坐在他旁邊,姚賈在他對面,王賁、蒙毅、章邯三人也難得整整齊齊地坐在下首,一個個正襟危坐,像是早就料到了今早會有人查崗一般。
周文清目光慢悠悠地掃過幾人,嘴角那抹弧度若隱若現。
——可惜了,一個都沒逮著。
昨夜一咬牙在正堂委委屈屈打了一晚上地鋪的王賁,以及生怕被牽連,摸著黑天不亮就趕來的蒙毅和章邯,腰背瞬間挺得更首了:
不敢遲,一點也不敢遲!
周文清瞧著這幾人如臨大敵的模樣,低低輕笑一聲。
算他們機靈。
他抬手端起茶盞,不緊不慢抿過一口,輕輕放回案上,正要開口說些什麼。
廊外傳來侍從快步踏過地磚的聲響,守門僕役掀簾入內,躬身高聲通報:
“先生,清夫人來了。”
“哦,這麼早?”一旁的姚賈聞言眼睛一亮,也顧不上在那暗戳戳看好戲了,連忙站起身來:“快,快請進來。”
簾幕被侍人向兩側撩開,巴清氣度嫻雅、笑意盈盈,緩步走入堂中。
不過眾人的視線,卻無一例外,齊齊落在了她身後,那個緊隨跨進門來計程車子身上。
此人一身洗得發白的麻衣長衫,衣襬邊緣磨出了一圈淡淡的毛邊,布料單薄,仔細看邊角甚至還有幾處細細縫補過的針腳,雖不華貴,卻漿洗得乾乾淨淨,熨帖齊整,並不顯得失禮。
除去衣冠,其人也是身形清瘦單薄,一雙手掌佈滿薄薄繭子,肌理粗糙,全然不似常年埋首書案、養尊處優的讀書人。
不過這都沒無妨,日子略顯清苦的寒門士子,周文清、姚賈等人也見得多了,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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