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對著後邈臉上的血痕,攤著手一副想碰又不敢碰的模樣,語氣裡充滿了恰到好處的痛心:
“你瞧瞧你瞧瞧,小後郎這都被傷成什麼模樣了,看著都揪心——再看看你們呢?!”
他猛地轉回頭,手指著周文清等人挨個掃過去,聲音驟然拔高:
“一個個衣冠楚楚,毫無悔意也就算了,居然還敢在這裡大放厥詞!”
他頓了頓,手指忽然下移,對準盧綰腰間,抓住了什麼把柄似的,嗷的就是一嗓子:
“還敢配刀?!”
“我看你們就是一群刁民!逆賊!從哪裡偷的兵刃?竟然舞到我面前來了,來人吶,給我通通拿下!”
終於得了明確的指令,周遭待命的巡徼士卒終於不再遲疑,齊齊一擁而上,戈矛橫舉,轉瞬之間便將周文清、劉邦一行人層層圍堵在街市中央。
後邈立在一旁,看著在他眼裡己經成了砧板魚肉、待宰羔羊的人,眼神亢奮閃爍,腦子裡幾乎想好接下來該怎麼折磨他們了,連發絲都寫滿了報復的快意。
他伸手拍了拍隊正的肩膀,像賞賜一條聽話的狗,語氣裡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施捨之意,命令道:
“幹得好!等爺回去有賞,現在就把他們都給我押走,爺要親自‘好好招待’他們!”
“是是是,小的明白。”
隊正連忙躬身應和,抬手匆匆抹掉額角憋出的冷汗。
終於結束了,早知道這回這麼費勁,打一開始就不該來——這還是他擠掉另一支小隊,好不容易搶來的差事!
好在自己腦子快,討好了小後郎,只要他在後相那裡提上一嘴,自己飛黃騰達指日可待。
想到這裡,隊正幾乎要笑出聲來,滿臉貪婪,嘴角壓都壓不住,手一抬,就要揮下去:
“來人!都給我綁了,押……”
就在他號令將出、話音未落的剎那——
“啪、啪、啪。”
三聲清脆的掌聲,突兀響起,恰好卡在他手將落未落的關節。
眾人循聲目移——
只見重圍正中,周文清身姿端然靜立,一襲素衫纖塵不染。
他緩緩收回鼓掌的雙手,眉目平和淡然,面上無半分身陷圍困的慌張,隻眼底藏著一抹淺淡的冷冽。
徐徐抬眸,掃過一眾舉槍亮矛的兵卒,周文清聲音清寧,音量從容壓過全場,清晰落地:
“好好好,今日總算見識到這堂堂王畿、君王腳下,臨淄巡繳拿人,是何等威風氣派!”
“一不問事由,二不辨真偽,只看家世、憑出身,便可蓋棺論定,隨意論處……”
他頓了頓,漆黑的眸底劃過一抹冷意,一字一頓,咬得更加清晰:
“倘若這便是你齊國自詡的禮義邦風、待客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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