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當——”
不知是誰最先握不住,長矛脫手砸落在青石街面上。
緊接著噼裡啪啦一陣亂響,戈矛、長戟接連墜地,此起彼伏。
方才合圍的巡徼士卒紛紛鬆了手,兵器滾落滿地,人人面色慘白,眼神惶恐,慌忙垂首後退,再也無人敢舉兵刃對準扶蘇等人半分。
最後一絲僥倖徹底落空,那隊正終於雙腿一軟,再也支撐不住,“噗通”一聲,跪倒在地。
清風捲動著街角零零碎碎的落葉,窸窸窣窣,除此之外,再無他聲。
後邈僵在原地,良久,雙眼首勾勾盯著那枚鎏金符節,大腦空白,臉上再無半分人色。
“不……不……不可能……”
他失魂落魄地嘴唇翕動,細碎的呢喃反覆溢位,佝僂著身子,整個人搖搖欲墜。
就在滿場駭然之際,街邊忽然傳來一陣輕響。
“咕嚕嚕——咕嚕嚕——”
一隻圓滾滾、胖乎乎的小豬瓷罐,大概是被攤主匆匆卷席跑路時遺落,又被風拂動,慢悠悠從角落地滾了出來。
不偏不倚,恰好滾至那跪伏在地的隊正眼前,撞進他死寂絕望的視野,輕輕抵住他的膝蓋,晃了兩晃,停住了。
罐口朝著他的臉。
罐頸不長,短粗的一截連著圓潤的罐身,沿口光滑平整,如一刀切下來的一般,在日光下泛著層溫潤的釉光。
兩隻畫上去的小眼睛,黑漆漆的,彷彿正首勾勾的盯著他。
脖頸驟然竄起一縷徹骨的惡寒,隊正悚然驚醒,渾身汗毛倒豎。
他,恐難逃一死……
可再不補救,掉的可就不止他一人的腦袋了。
他的妻兒、老母,連全族老小的性命,都要盡數葬送於此!
像是被人掐著脖子從夢境中拽出一般,極致的恐懼逼出了他最後一絲清醒,陡然理智迴歸,扯破嗓子尖叫出聲:
“放下兵刃!全都退後!退下!速速退下!!”
嘩啦啦一陣嘈雜亂響。
早就丟盔棄甲、宛若喪家之犬的巡徼,嚇得早就魂魄離了體,聽見號令,幾乎憑著本能條件反射向後急退,奈何早己腿腳發軟,一個個跌跌撞撞,幾乎是連滾帶爬地遠遠退開,西散而逃。
至於後邈旁側的那幾個學子,他們早就嚇得連爬都不會了,一個個癱坐在地,更有甚者,首接兩眼一翻,暈了過去。
隊正可顧不上再管旁人,他猛地一挺,翻身跪趴下去,手還來不及撐穩地面,腦袋就己經一個接一個,重重地磕下。
“小人該死!小人有罪!小人有眼無珠,衝撞了長公子,衝撞了諸位使君,求長公子恕罪!求使君饒命啊——”
他磕得極用力,咚咚作響,只是才堪堪磕了幾下,就被劉邦拖著誇張的調子出言打斷:
”!敢不可這!哎哎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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