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做好了再拉扯幾番的準備,甚至勸服了自己一會兒該如何放下身段、彎腰陪罪,若是還僵持不下,該怎麼便再添籌碼,穩妥了結此事。
可他萬萬沒有想到,秦使團這邊竟毫無僵持、乾脆利落地鬆了口。
後邈心底暗自嗤笑一聲,眼中掠過一絲隱晦的輕蔑。
看來他們也沒有傳聞中那麼正氣凜然嘛……
哼!一群偽君子罷了。
不過轉念一想,後邈心中暗喜:如此,再好不過!
他眼底精光一閃,飛快躬身拱手,語聲坦蕩誠懇:
“多謝這位先生寬宏大量、不計前嫌,願為後某出言,還不知先生名諱,後某感激不盡,沒齒難忘。”
什麼感激不盡、沒齒難忘,周文清心中冷笑,他豈會聽不出後邈的真實心思?
分明是借感激之名,暗藏試探之心。
他這是暗戳戳在摸索自己的身份——看自己底細如何,能否代表秦使,如果能,自然最好不過;如果不能,也可投其所好,拉攏一二,正好多了個可以替自己說話的幫手不是?
周文清懶得與他周旋,甚至眼皮子都沒翻一下,目光依舊落向扶蘇,從容開口:
“在下趙臻,不過姚副使身側一小小門客而己,承蒙姚副使舉薦,隨侍長公子身側,只為略盡綿薄,替長公子分憂。”
他配合著這門客的身份微微欠身,徵詢扶蘇的意見道:
“長公子,依臻之見,小後郎既己知錯,我大秦素來以和為貴,不過一場誤會,不妨依他所言。”
“倘若小後郎願立刻奉上千鎰黃金為禮,如此誠心道歉,我等亦不能失了風度,無需置酒設宴,我秦使團與小後郎之間的衝突,就此一筆勾銷,如何?”
他刻意放慢語速,將最後一句咬得格外清晰,抬眼瞥向後邈,好確保對方聽得清楚。
“這……”
扶蘇仰頭望著周文清,心底雖仍存幾分疑慮,可出於對先生的全然信任,只遲疑一瞬,便緩緩頷首應允。
“好,那便如此吧。”
後邈當然聽清楚了,心頭那塊巨石轟然落地,幾乎樂開了花,剛一咧嘴,又牽扯到鼻骨的傷處,笑得一臉扭曲。
雖然千金變成了千鎰黃金,夠他肉疼好一陣兒,但好歹保住了族譜上的姓名,值了!
後邈連忙躬身拱手,語氣輕快:“多謝長公子海涵!我即刻命人趕回府中,取千鎰黃金送來!”
說完迅速轉身,便要支使下人去傳信。
可今日從稷下散學,他便到了這茶棚,被捧著高談闊論、不亦樂乎,連貼身書童都被他嫌棄礙事,忘了什麼時候打發走了,眼下能替他跑腿傳信的,就只剩這群軟骨頭的學子。
可偏偏他們早嚇的魂不附體,沒當場暈厥的都算好的,醒著的也早就腿軟如麵條,竟挑不出一個站得穩當的,全是被驚破了膽的窩囊模樣。
後邈看著這一群廢物,心底那口窩囊氣噌地又竄了上來,照著近前一個學子的屁股就是一腳,俯身壓低聲音,字字都從齒縫裡狠擠而出,滿是焦躁與不耐:
“廢物!還不快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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