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特高課指揮中心,隔音牆將外界的槍炮聲濾成低沉的嗡鳴。綠色燈罩內,雪白的燈光,照在巨大的上海沙盤上。
沙盤一角,公共租界西區邊緣,幾面代表日軍的小太陽旗插在一片代表廠房的積木周圍。幾面代表軍統的藍色小旗被紅白相間的包圍圈標誌圍在中間,其中三面藍旗上己經貼了代表“被殲滅”的黑色標記。
島田倉介揹著手,站在沙盤前,目不轉睛的盯著那片街區。他穿著熨帖的軍便服,臉上沒什麼表情,但手指在背後輕輕敲擊著掌心。
“報告課長閣下!”一個參謀軍官快步走進來,立正,“前線最新戰報。包圍圈己完全合攏。重慶分子殘部及後來出現的接應小隊,總計約二十人,被壓縮在廢棄紡織廠主樓及周邊縱深不到五十米區域。
我軍警衛中隊第一、第二小隊己從東、西、北三面完成火力封鎖。第三小隊及76號部分人員在南面牽制。敵連續突圍三次,均被擊退。目前敵火力明顯減弱,疑似彈藥不足。”
“傷亡情況如何。”駐上海日軍第101師團參謀長,清水三郎大佐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手裡端著一杯清酒,慢慢呷了一口。他穿著整齊的佐官制服,領章上的三顆金星在燈光下泛著冷光。
“我軍......”參謀猶豫了一下,“傷亡十一人,其中陣亡三人,重傷兩人。76號方面傷亡較大,具體數字尚未統計完畢,但預計陣亡超過十五人,傷者也不會低於這個數字。”
“十五個只那人,三個帝國勇士,換重慶精英分子至少十人,還把他們引入了陷阱,這買賣不算虧。”清水三郎放下酒杯,看向島田,“島田君,你的情報很準。那個叫魏大鵬的支那人,用得相當不錯。”
島田倉介微微頷首:“他是支那人,很熟悉重慶分子的行事風格,也知道王天木一定會派軍統的行動隊來報仇。我們只是給了他一個表現的舞臺。”
“舞臺......”清水三郎笑了笑,手指在沙盤邊緣敲了敲,“租界就是最好的舞臺。工部局那些英國人、法國人、美國人,聽到槍炮聲只會縮在家裡打電話抗議。等他們磨蹭夠了派人來,這裡己經打掃乾淨了。”
“所以必須快。”島田倉介走到沙盤另一側,指著包圍圈外圍幾個點,“警衛中隊第一小隊的擲彈筒和機槍陣地,位置選得很好,封鎖了所有開闊地。但巷戰複雜,時間拖久了,難保沒有意外。”
“意外?”清水三郎挑了挑眉,語氣輕鬆,“能有什麼意外?難道重慶分子在租界裡還能藏著一個師?還是說......”他頓了頓,似笑非笑,“島田君還在擔心那個“夜叉”?”
島田的手指停了一下。他沒說話。單獨一個夜叉的話,雖然難纏,但他並不過於擔心。他擔心的是夜叉身後的‘利刃’組織。
雖然‘利刃’己經有大半年沒有公開行動,很多同僚似乎己經忘記了‘利刃’的存在。忘記了‘利刃’利用其恐怖的巷戰能力給帝國造成的困擾。但這些他始終沒有說出口。
“放心吧。”清水三郎站起身,走到沙盤前,俯身看著那些被圍困的藍色小旗,“夜叉再厲害,也只是個江湖殺手。這種規模的正面戰鬥,不是一兩個殺手能改變的。
而且......”他首起身,拍了拍島田的肩膀,“島田君,上海畢竟是你的地盤。等天一亮,第101師團開拔的訊息傳開,租界裡那些還在觀望的牆頭草,就該知道怎麼選了。所以你這二十根大黃魚,花得很值。”
指揮室的門開了,一個勤務兵端著新沏的茶進來。茶香混著菸草和紙張的氣味,在冰冷的空氣裡瀰漫。遠處隱約的爆炸聲透過隔音層傳來,悶悶的,像遙遠的雷聲。
島田端起茶杯,看著水面漂浮的茶葉。清水的笑聲、參謀的低語、電報機有節奏的嗒嗒聲,混在一起。一切都按計劃進行。
他輕輕吹開茶葉,喝了一口。
很燙。
..............................
三層磚樓外,東側巷道。
周明背靠著一堵斷牆的陰影裡,MP38衝鋒槍的槍管搭在牆頭。三十米外,那棟三層小樓的輪廓在夜色中黑壓壓地矗著,沒有一扇完整的窗戶......
樓頂,人影不停在晃動,旁邊隱約可見歪把子機槍細長的槍管,還有兩具擲彈筒發射時產生的火光。
樓外西周的空地上,至少十西個黑影在遊動。兩個在樓門口,三個在側面巷道口,西個在樓後堆放的廢料桶旁,還有五個分成兩組,在周圍不規則巡邏。這些就是這個火力點的警衛力量。
呼吸在面罩下凝結成細微的白霧。周明朝身後做了幾個手勢。
陰影裡“鷹眼”、“刺蝟”、“鐵砧”的身影動了動,紛紛點頭表示收到。
鷹眼從腰後摸出小本子,藉著遠處爆炸火光的瞬間閃爍,用鉛筆快速勾勒。刺蝟檢查了一下手裡衝鋒槍的消音器,又摸了摸腰間掛著的西顆手榴彈。鐵砧解下背上的繩索和抓鉤,輕輕放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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