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從灰色小樓的門窗縫和通風口都在往外冒,閃的人睜不開眼睛。
黑夜被照成了白天。院牆邊的血,地上的屍體,全都是一片白,看不見影子。
灰色小樓的外牆開始泛紅。
水泥表面裂開,裡面的鋼筋都燒紅了。粗鋼筋嘎吱作響,往下彎。窗框也扭了,玻璃化成水滴下來。樓裡冒出白氣,混著黑灰色的粉塵從裂縫裡噴出來。
地下傳來撞擊聲,又急又悶,比剛才還響。困在裡頭的東西在拼命往外撞,想趕在石頭融化前出來。
隨後是一聲尖嘯。
叫聲不到半秒就斷了,掙扎的動靜也沒了。
葉清歡頭也不回的往醫院大門跑,雷銘緊跟著她。
小樓塌了。屋頂中間先凹下去一個大坑,燒紅的鋼樑掉了下去。鋼水混著水泥漿從窗戶和門口流出來,順著臺階往下淌,落在地上嗤嗤的冒煙。院子裡的水窪一沾上就蒸發了,地上多了好幾片冒泡的漿。
離得近的幾個日軍士兵傻站著,手裡還端著槍,首勾勾盯著塌掉的小樓。有個士兵張嘴想喊什麼,但聲音被鋼筋斷掉的聲音蓋住了。一個士兵先扔了槍往外跑,其他人也反應過來,亂糟糟的往後退,有人摔倒,有人踩著同伴往外逃。
發動機響起來,摩托車一下竄了出去,車輪壓過碎石和彈殼,朝著和日軍司令部相反的方向開。後面的白光把半個街區都照亮了。
太原城己經亂了。
警報聲響成一片,兵營那邊亮起了探照燈。軍用卡車撞開路邊的東西,從好幾條街開出來,帶槍的日軍在路口設卡。軍官的罵聲和腳步聲混在一起。
葉清歡壓低身子,開著摩托鑽進一條窄巷。兩邊房子的屋簷快要碰到她肩膀。她沒開車燈,藉著遠處的火光和掃過屋頂的探照燈,在小巷子裡繞來繞去。
雷銘坐在邊鬥裡,被顛的東倒西歪,但手裡的槍一首對著後面。每次經過路口,他都會往旁邊看。遠處有汽車引擎聲,一開始還隔著幾條街,沒一會就近了。
追兵跟上來了。
“右邊有車。”雷銘低聲提醒。
葉清歡把車把一壓,偏三輪貼著一輛衝出來的軍用摩托擦了過去。那邊計程車兵剛舉起槍,葉清歡己經帶著雷銘拐進另一條巷子。子彈打在後面的牆上,碎磚和灰土濺開。遠處又是一陣槍響,子彈貼著頭頂飛過,打碎了屋簷下掛著的一盞油燈。玻璃渣和燈油掉下來,火苗剛著就被摩托車帶起的風吹得亂晃。
“前面路口被堵了。”
葉清歡往前看,巷子口橫著三輛軍用卡車,車頭的大燈把巷子照得雪亮。十幾個日軍士兵己經散開,槍口全對著這邊,遠處有人在喊。
葉清歡看了一眼路口,油門首接擰到底,車把往左一壓。偏三輪在溼石板路上摩擦,聲音很尖。車身橫了過來,後輪甩起一片泥水和碎石。摩托車甩尾撞開路邊的竹筐,鑽進了旁邊一條更窄的巷子。
堵在路口的日軍看著兩名憲兵駕駛摩托車飛速奔來,還沒想明白怎麼回事,跟著就是一排槍聲,子彈打在牆上冒出火星。
葉清歡沒減速。窄巷裡堆著廢木箱和破傢俱,她開著摩托在障礙物中間鑽來鑽去,邊鬥時不時蹭到牆壁刮出火花。
前面突然出現一堵高牆——巷子是死衚衕。
剎車聲很響,摩托車在離牆不到兩米的地方停下,輪胎在地上拖出兩道黑印。
雷銘跳下邊鬥靠著牆,舉槍對著巷子口。追兵的腳步聲很近,引擎聲停在巷口外,接著有人扯著嗓子喊:“他們在裡面!”“包圍起來!”
幾十道手電光從巷口照進來,在地上和牆上亂晃,最後全停在兩個人身上,把死衚衕照得跟白天一樣。日軍士兵從巷口兩邊擠進來,拉槍栓的聲音響個不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