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早就不是三歲小孩了,我知道里面根本沒有大海。娘一首是個大騙子……爹說得對,你就是個大騙子。”
說好了要看著他長大,結果卻一個人躲在這裡睡大覺,再也不肯睜開眼睛看他一眼。
他胡亂地用袖子抹了一把眼睛,吸了吸鼻子,強行把淚意憋了回去,重新板起那張冷冷的小臉,站起身,退後兩步:“我才不是在哭呢。我給你看看我現在的功夫,爹爹說我天賦極高,比他當年還要厲害。”
他拉開架勢。在這寂靜的墳前,他身形如電,小小的拳頭揮舞得虎虎生風,一招一式凌厲而剛猛。
“這是今天打那個胖子用的黑虎掏心!”
“這是踹那個瘦子用的秋風掃落葉!”
他一邊打一邊解說,彷彿一定要讓墓碑裡的人知道,他己經長大了,夠強,也能保護自己。
一套拳法打完,小蘇遇出了一身細汗,微微喘著氣,又走回墓碑前,一屁股坐了下來。
拿起剩下的那一串糖葫蘆,咬了一口:“好酸。”他一邊嚼著山楂,一邊看著墓碑,又開始絮絮叨叨。
“爹爹最近越來越可怕了。昨天皇城司又抓了好多人,他身上的血腥味洗都洗不掉。”
“李嬸昨天又偷偷抹眼淚了,我看見了。”
“甜杏姑姑做的糕點越來越好吃了,可是爹爹一口都不吃……”
夜色漸深,他的聲音越來越小,小腦袋一點一點的。
“大騙子……你到底什麼時候才睡醒啊……”
他嘟囔著最後一句話,身子一歪,像只尋找依靠的小獸,蜷縮著靠在了冰冷的石碑上,沉沉地睡了過去。
手裡還緊緊攥著那個沒有聲音的海螺。
不知過了多久。
樹林裡的六名暗衛突然齊刷刷地單膝跪地,連呼吸都放輕了。
極其輕微的腳步聲踩在落葉上,由遠及近。
一道修長高大的黑影,緩緩停在了墓碑前。
二十西歲的裴雲舟披著黑色的鶴氅,周身縈繞著令人窒息的上位者威壓和洗不淨的血煞之氣。
那張曾經風華絕代的臉,如今冷硬如鐵,眼底深邃如淵,再也找不出一絲屬於少年的溫潤。
他垂眸,看著靠在墓碑上睡熟的小蘇遇,又看了眼祭石上的糖葫蘆。
他靜靜地站在那裡,站了良久。
夜風吹起他的大氅,他就像一尊沒有生命的雕塑,在這孤墳前,守著一地淒涼。
半晌,他緩緩彎下腰,動作熟練地將睡著的蘇遇抱了起來。
小蘇遇在睡夢中聞到熟悉的氣息,下意識往他懷裡鑽,抓住他胸前的衣襟,喃喃了一句:“爹爹……”
他抬眸,深深地看了一眼墓碑上的名字,收緊手臂,把孩子裹進大氅裡擋住夜風,轉身走入了漫無邊際的黑夜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