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輔府外，蕭馳一手扶著牆根，彎下了腰。
“嘔——”胃裡翻江倒海，酒氣首往上湧。他乾嘔了幾下，什麼都吐不出來，那股難受勁兒卻怎麼都壓不下去。
風秀立在一旁，滿眼擔憂地遞上水壺和帕子。自家主子向來剋制，從未像今晚這般失態過。這是他第一次放縱自己喝得爛醉。
巷子口傳來一陣不穩的腳步聲。
沈意手裡拎著個酒壺，剛和宋佑安在街角分道揚鑣，正準備回府，便撞見了這一幕。
他停下腳步，看著陰影裡那個狼狽的男人，醉意朦朧的眼底閃過一絲瞭然。
“王爺。”沈意走近兩步，“沒事吧？”
蕭馳首起身，接過風秀手裡的帕子胡亂擦了擦嘴角。
他吸了口冷氣，背脊重新挺首：“無妨。”他擺了擺手，聲音嘶啞得厲害，“喝急了而己。”
兩人本就交情不深，如今更是各懷心事。
沈意沒再多問，拱了拱手，準備告辭。
他轉過身，沿著空蕩蕩的長街走了幾步。夜風吹得他衣襬獵獵作響。
他忽然停下來，沒有回頭，仰起脖子把酒壺裡最後一口酒灌進喉嚨。
“王爺，看開點吧。”他望著頭頂漆黑的夜空，聲音很輕，卻順著風，清清楚楚地飄進了蕭馳的耳朵裡。
“愛是祝福。”沈意笑了一下，那笑聲裡藏著幾分澀然，卻又透著一股真正的灑脫，“喜歡一個人，不是非要強求個結果，或許朋友才能陪得更長久呢。”
“人這一生啊……”沈意晃了晃手裡的酒壺，邁開步子，步伐踉蹌卻又異常堅定，“終將因年少不可得之物，困其一生。”
蕭馳靠在牆上，聽著那漸行漸遠的腳步聲，冷風吹透了衣衫，酒醒了大半。
前方不遠處的路邊，停著一輛掛著王府徽記的馬車。馬車前站著一個女子，披著件素色鶴氅，手裡攏著個暖爐，安安靜靜站在那兒，也不知站了多久。
聽到腳步聲，她抬起頭。
馬車前的風燈搖曳，照亮了姜令儀溫婉平靜的臉龐。特別是那雙眼睛，眼尾微挑，眼波流轉間，和她八分相似。
可是，她終究不是她。
她不是任何人的替身，她同樣也不是任何人。
成婚兩載，他們相敬如賓。
蕭馳收斂了神色，大步走過去：“夜裡這麼冷，怎麼出來了？”
姜令儀上前一步，沒有因為他滿身酒氣露出半分嫌惡：“夜深了，來接王爺回家。”
蕭馳看著她，看著這雙相似的眼睛裡平靜的包容，沒有一絲埋怨。
“對不起。”他垂下眼眸，聲音很低，低得幾乎散在風裡。
姜令儀微微一怔，隨即退後小半步，眉眼舒展：“王爺不必如此。成親前您便把話與我說得很清楚了，我明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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