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小雨能想象那個畫面，陳廠長在機械廠幹了一輩子，觀念傳統，兒子突然要辭職去做“投機倒把”的生意，能不生氣才怪。
但最終能同意，說明老爺子心裡也明白時代在變。
“週末我回去，”溫小雨說，“見面聊。”
掛掉電話，溫小雨回到房間，看著窗外光禿禿的樹枝發了會兒呆。
改革開放的風真的吹起來了，而且比她記憶中來得更快更猛。
陳建設這樣有膽識的普通工人，會成為第一批抓住機遇的人。
週末，溫小雨一進家屬院，就看見幾個鄰居聚在樓門口聊天，話題中心正是陳建設辭職的事兒。
王嬸看見溫小雨，趕緊湊過來，“小雨回來啦，聽說了嗎，你三姐夫要南下做生意了。”
“聽說了。”溫小雨推著腳踏車往樓裡走，表情平靜。
“哎呀，這可真是膽子大，”王嬸跟在她旁邊，嘴裡絮絮叨叨，“好好的工作不要，跑去倒騰那些東西。現在雖然政策鬆了點，可誰知道以後會不會又收緊。搞不好要連累家人的嘞”
另一個鄰居李大媽接話，“我看建設那孩子是個有主意的。我家小子在百貨大樓上班，說現在南方來的貨特別搶手，一塊電子錶能賺好幾十呢。”
溫小雨沒接話，把腳踏車鎖在一樓樓道里，拎著一包水果上了樓。
家裡門開著，溫知美正抱著三個月大的陳衛民在客廳哄睡，陳建設坐在沙發上，面前攤著一張地圖，正用鉛筆在上面畫路線。
“小雨回來了。”溫知美抬頭看見她，笑著招呼。
陳建設放下鉛筆站起身，臉上帶著點不好意思的笑，“小雨。”
溫小雨把水果放在桌上，湊過去看地圖，“姐夫，路線規劃好了？”
“差不多了，”陳建設指著地圖上的幾個點，“先坐火車到廣市，那邊有朋友接應。然後去深市看看，聽說那邊離港城近，貨多。”
溫小雨點點頭，從挎包裡掏出個信封遞過去，“給。”
陳建設愣了下，“這是？”
“你下海不要本錢的嗎？”溫小雨語氣輕鬆，“一千五，夠不夠起步？”
客廳裡安靜了幾秒。
溫知美瞪大眼睛，“溫小雨，你哪來這麼多錢？！”
“攢的呀，”溫小雨面不改色，“我都工作五年多了，吃住一首都在單位，也沒啥花錢的愛好，這幾年工資基本沒動。”
這倒不算完全說謊，她工資確實攢了不少，加上系統顯化的，西千多的總資產裡，工資貢獻了大半。
借給林默八百，再給陳建設一千五，還剩兩千左右，夠用。
陳建設沒接信封，表情嚴肅起來，“小雨，這錢我不能要。南下做生意有風險，萬一賠了……”
“賠了就賠了，”溫小雨把信封塞進他手裡，“姐夫，我相信你的眼光。再說了，這錢算是投資，等你賺了錢，記得連本帶利還我。”
1979年初的廣省，遍地是機會，只要膽子大，肯吃苦，賺幾倍回來不是問題。至於那些不能吃苦的，賠幾倍也不是問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