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了好一會兒，周曉東才開口：“溫工，既然見到你了，我……我就跟你跟你道個別吧？”
“道別？”溫小雨冷笑一聲，“你是準備跑了吧？”
周曉東抬起頭，眼圈有點紅：“我沒辦法，我收了他一千塊，這事查出來，我這輩子就完了。”
溫小雨沒接話。
周曉東繼續說：“我知道我對不起你。你在單位裡對我們這些新來的特別好，從來不會看不起我們，我問什麼問題你都耐心解答，有時候我自己都覺得問得蠢，可你還是認真給我講……”
他說著說著，聲音有點抖：“我叫你出來就是想跟你說聲對不起，我不該幹這事，可我己經幹了，回不了頭了。”
溫小雨看著他，心裡說不上是什麼滋味。
恨嗎？當然恨！這王八蛋給她下藥，害她被綁架，差點就被關在山裡當“未來技術儲備”了。
要不是她跑得快，這會兒還在那小破屋裡關著呢。
可他這副後悔莫及的樣子，又讓她想起單位裡那些年輕研究員。
一個個剛分來的時候，都是躊躇滿志的樣子，想著好好幹，評職稱，分房子，娶媳婦生孩子。
周曉東也是，二十二歲，工業大學畢業，分到精密機械研究所，前途光明。
結果為了一千塊錢，全毀了。
“你知道你現在跑了會怎麼樣嗎？”溫小雨問。
周曉東沒說話。
“你跑了，就成了通緝犯。”溫小雨說，“你爸媽怎麼辦？你弟弟妹妹怎麼辦？他們以後怎麼抬頭做人？你弟弟要是考大學，政審這一關就過不去。”
周曉東臉更白了。
“你留在單位，老實交代，配合調查，最多判幾年。”溫小雨繼續說，“出來了還能重新做人。你跑了，這輩子就真的完了。”
周曉東低著頭，肩膀在抖。
“我知道。”他說，聲音悶悶的，“可我不能去坐牢，我弟弟還在唸高中，我妹妹明年考大學，要是他們知道我坐牢，他們就全完了。”
他抬起頭，眼眶裡全是淚：“溫工，我真的後悔了，我收那一千塊的時候，想著就是幫人遞個話，傳個信，沒什麼大不了的。後來他說要下藥，我害怕了，可己經收了錢，退不回去了，今天早上回單位，我假裝什麼事情也沒發生，可是看到李所長他們那樣子，我就知道完了。”
他抹了把臉：“我本來想來這打個電話就跑的，卻沒想到在這遇見你了，也許這就是命中註定吧，可以首接開口道歉……”
溫小雨沉默了很久，她看著眼前這個二十二歲的年輕人，想起末世裡那些為了活下去什麼都幹得出來的人，也想起和平年代裡那些一時糊塗、一步錯步步錯的人。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突然變得“聖母”了。
要是在末世，她肯定二話不說，先揍他一頓，揍到半死再說。
管你後不後悔，管你有沒有苦衷，敢害我，就得付出代價。
可現在……
溫小雨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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