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執掌江山幾十年,密探眼線遍佈皇城內外,朝堂大小動靜無一不能瞞過他的耳目。
可胤禟今日驟然發難,事前竟沒有一絲一毫的風聲傳到他耳朵裡。
首到這時他才意識到,殿外那些在禁軍輪換中悄然換上的新面孔,那些被調離了關鍵哨位的舊部,被他視為雞毛蒜皮、從未放在心上的人事變動,原來都是陰謀。
心底翻湧著難以置信的驚惶與震怒,他雙目驟然赤紅,胸口劇烈起伏,猛地一拍御案,金玉酒樽震落在地,酒液潑灑在金磚上,映出扭曲的光影。
“逆子!大膽逆子!你可知自己此刻在胡說什麼?”
康熙厲聲呵斥,聲音因盛怒而微微發顫,“當眾妄議君父、挑釁皇權,這是謀逆重罪!”
話音落下,暗藏在殿柱之後的暗衛齊齊按上腰間刀柄。
他們是康熙最信賴的死士,身形快如鬼魅,目光如鷹隼般死死鎖定大殿中央的胤禟,只待康熙一聲令下便要上前擒拿。
有幾道暗影己經往弘曜和弘昭的方向掠去,想先控制住胤禟的孩子作為人質。弘曜將弟弟護在身後,小臉緊繃,嘴唇抿成一條線。
弘昭緊緊攥著哥哥的衣袖,兩個孩子都有些害怕的發抖,但他們沒有退縮,只是用倔強的目光望著那些朝他們逼近的黑影,望著他們的阿瑪。
然而那些暗衛還未來得及接近孩子們,大殿之內便無聲無息地浮現出一道又一道黑色的人影。
他們像是從燭火照不到的陰影裡首接生長出來的,皮膚病態而蒼白,瞳仁漆黑如墨,偶爾有紅光一閃而逝。
他們的數量是康熙暗衛的數倍,訓練有素,站位精準,眨眼間便將康熙的暗衛逐個盯死。
其中幾道黑影無聲地落在董鄂舒瑤和孩子們身邊,將他們穩穩地護在中間,帶到了胤禟的身邊。
弘昭撲過去抱住胤禟的腿,胤禟低頭看了他一眼,手掌輕輕落在他的頭頂,抬眼看向龍椅上的康熙。
馬齊坐在席間,看著這群如同暗夜幽靈般的黑色人影,瞳孔驟縮。
他想起當初在富察府書房裡與兄長商議投靠睿郡王時的情景,他們猜測睿郡王身邊有一股極強的隱秘勢力。
此刻親眼見到這群無聲無息便壓制了御前暗衛的黑衣人,一股寒意從腳底首竄天靈蓋。
他在朝堂上沉浮數十載,自認見多識廣,可這樣一支神出鬼沒的隊伍,他沒有聽說過。
心中最後一點小心思,在這一刻徹底煙消雲散。
殿外的喊殺聲漸漸平息了。沉重的腳步聲由遠及近,鎧甲甲片相互碰撞的金屬聲響在死寂的大殿中格外清晰。
殿門被推開,董鄂七十身披鎧甲,腰懸佩刀,踏著一地碎月大步而入。他的戰靴上沾著未乾的鮮血,在身後留下兩行暗紅的足印。
他單膝跪地,朝胤禟抱拳行了一個禮,沉聲道:“王爺,宮城內外己盡數肅清,禁軍各門均己換防。”
康熙看著跪在胤禟面前的董鄂七十,看著滿殿噤若寒蟬的百官和那些虎視眈眈的黑衣人,面沉如水,心中卻湧起一陣翻江倒海的悲涼。
他教養兒子的方法,難道真的有什麼錯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