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雲山不知道自己砍倒了第幾個。
他只記得刀刃越來越鈍。那把大刀,跟了他八年,從長城砍到上海,刀刃捲了又磨,磨了又卷。
現在,它真的捲了。刀口上全是缺口,像一把鋸子。刀身上全是血,分不清是鬼子的還是自己的。
手臂越來越沉,像灌了鉛,像綁了石頭,每揮一次刀,都要用盡全身的力氣。
他的左肩還插著那把刺刀。剛才那個日軍捅進來的,從肩胛骨和鎖骨的縫隙穿進去,卡在骨頭縫裡。他還沒來得及拔,也沒力氣拔了。
每揮一次刀,刺刀就在肉裡攪動一下,疼得他眼前發黑。但他咬著牙,繼續砍。一刀,又一刀,再一刀。
血從額頭流進眼睛,他也不擦。就那麼眯著左眼,右眼死死盯著前方那片土黃色的浪潮。
那片浪潮,一波接一波,打不完,殺不絕。倒下一排,又湧上來兩排。像蝗蟲,像螞蟻,像永遠殺不完的噩夢。
突然,一顆子彈擊中了他的肩膀。不是左肩,是右肩。從左肩穿進去,從後背鑽出來。血噴出來的時候,他才聽見槍聲。
那槍聲,從兩百米外傳來,沉悶而遙遠,像隔著一層厚厚的棉被。但子彈是真的,疼是真的。
兩百米外,一處被炸燬的民房後面。
日軍少佐山田正樹放下槍,嘴角慢慢勾起一個弧度。他瞄了很久了。
從顧雲山第一次站起來反衝鋒的時候,他就注意到了這個人。那個中國軍官,左胳膊吊著繃帶,手裡握著一把卷了刃的大刀。
他衝在最前面,砍倒了至少七八個皇軍士兵。他的動作己經不標準了,他的步伐己經踉蹌了,但他還在衝,還在砍,還在殺。
山田的瞄準鏡,一首跟著他。他等這一刻,等了很久。他等著那個中國軍官露出破綻,等著他停下來喘氣,等著他轉身——不,他不會轉身。這個人從不會轉身。
山田等了二十分鐘,終於等到了。那個中國軍官砍倒第九個士兵的時候,他的右肩完全暴露了。沒有遮擋,沒有掩護,就是一個人,一把刀,站在那片屍堆裡。
山田屏住呼吸,瞄準,扣下扳機。
“砰——”
槍聲在廢墟間迴盪。他身邊,一個年輕的日軍士兵小聲問:“少佐,打中了嗎?”
山田沒有回答。他重新舉起望遠鏡,看向那個中國軍官。他等著看那個人倒下——肩膀中彈,不死也殘。
那顆子彈,他瞄得很準。他甚至己經想象到那個中國軍官倒下去的樣子。
他等著。
顧雲山沒有倒下。
子彈擊中他的瞬間,他的身體猛地一晃,像被人狠狠推了一把。血噴出來,濺在大刀上,濺在他的手上,濺在他的臉上。
他的膝蓋彎了,身體向前傾,幾乎要跪下去。
但他沒有跪。
他用刀撐住了自己。那把卷了刃的大刀,刀尖插進泥土裡,刀柄頂在他的胸口。
他靠著那把刀,站著。胸口的血順著刀柄往下流,流進泥土裡,滲進那片己經被血浸透的土地。但他站著。
。著站,刀把那著靠。著站還人個那。看再,睛眼了他。了錯看己自為以,下一了愣他。著站還人個那,裡鏡遠的田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