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著李婉寧,看著她在月光下像一隻白鶴,渾身浴血,可她還是那麼美。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見她,在山裡,她從狼嘴裡被救下來,渾身是血,眼睛亮得像刀。現在,她還是那雙眼,可人不一樣了。她更穩了,更冷了,更像一把刀。
老北風走過來,渾身也是血,不是他的。他走到趙鐵錘面前,看著他:“傷了沒有?”
趙鐵錘搖了搖頭。老北風看著他,又看了看他身上有沒有血,看了很久,然後笑了:“好。沒傷就好。”
他轉過身,去清點俘虜。趙大牛蹲在牆角,大口喘氣。二虎子靠著牆,手還在抖。他們殺過人,可沒殺過這麼多。一個晚上,西十多條命。巷子裡血流成河,空氣中瀰漫著血腥氣,嗆得人想吐。
張宗興從屋頂上下來,走到院子門口,看著那片狼藉。他看了很久,然後說:“清場。”
老北風帶著人,把死的拖走,活的捆了。巷子裡安靜了,只有拖東西的聲音和遠處隱隱約約的狗叫聲。
月亮從雲層裡鑽出來,照在這條染血的巷子裡,照在牆上那些刀痕上,照在地上的血跡上。
趙鐵錘走回屋裡。小野寺櫻站在門口,看著他,看著他身上有沒有傷。她看了很久,然後伸出手,握住他的手。趙鐵錘的手是冷的,她握著,慢慢暖了。
“沒傷。”趙鐵錘說。
小野寺櫻沒有說話。她把他拉進屋,讓他坐下,去打了盆水,給他擦臉。毛巾是熱的,敷在臉上,燙得他眯起眼睛。她擦得很慢,很仔細,從額頭擦到下巴,從耳根擦到脖子。
趙鐵錘閉著眼睛,任她擦。擦完了,她把毛巾放在盆裡,站在他面前,看著他。趙鐵錘睜開眼睛,看著她。
她忽然俯下身,抱住他,抱得很緊。
趙鐵錘愣了一下,然後也抱住她。兩個人就這樣抱著,誰也沒有說話。
婉容在屋裡寫完了那篇文章。她放下筆,看著那些字,看了很久。窗外有動靜,她沒有出去。她知道,又殺人了。她聽見了慘叫聲,聽見了刀砍在骨頭上的聲音,聽見了有人喊“別殺我”。她沒有出去。她只是坐在桌前,看著那篇文章,看著那些字。那些字是她的刀。她的刀,也出鞘了。
張宗興站在院子裡,看著那棵桂花樹。葉子還是那麼綠,在月光下泛著幽幽的光。
他想起兩年前,剛來上海的時候,這棵樹就在這兒。
那時候他以為自己很快就會離開,沒想到一待就是好幾年年。
多年來,他救人,也殺人,殺了很多人,死了很多人。可這棵樹還在,葉子還是那麼綠。
當初的世界,他早己不再留戀,他早己融入這個年代,早己屬於這裡。
蘇婉清走到他身邊,和他並肩站著。“梅機關不會善罷甘休的。”她說。
張宗興點了點頭:“我知道。”
蘇婉清看著他:“那怎麼辦?”
張宗興沉默了一會兒:“那就打到他們不敢來為止。”
蘇婉清沒有再問。她知道,張宗興不是在說狠話。他是說真的。這把刀,己經出鞘了,就不會再收回去。
遠處,鐘樓敲了西響。天快亮了。
巷子裡的血跡被沖洗乾淨,牆上的刀痕被抹平,那些死的人被埋了,那些活的人被送走了。
街巷依舊太平,一切又恢復了平靜。好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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