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婉清笑了。“還在殺人。還在躲。還在一個人。”
婉容伸出手,握住她的手。蘇婉清的手很涼,指尖微微顫抖。婉容握緊了。“現在不是一個人了。”
蘇婉清看著她,眼眶有些熱。她反握住婉容的手,握得很緊。李婉寧看著她們,也伸出手,覆在她們手上。三隻手,疊在一起,月光灑在上面,像一層銀霜。
“容姐,”李婉寧說,“如果溥昕真的留下來,你會對她好嗎?”
婉容想了想。“會。”
李婉寧看著她。婉容說:“她也是可憐人。從小被送走,在異國長大,學會了殺人,也學會了隱藏。她比我們苦。”
蘇婉清低下頭,看著那三隻疊在一起的手。
她想起溥昕坐在餛飩攤前,吃趙鐵錘包的餛飩,說“好吃”。那時候她的眼睛是亮的,像小孩子。她想起溥昕蹲在蘭花前,看著那些還沒開的花苞,說“容姐姐喜歡蘭花”。
那時候她的聲音是軟的,像春天的風。
她想起溥昕站在茶館門口,看著張宗興,說“我明天還來”。那時候她的臉是紅的,像喝了酒。
“容姐,你說得對。她不是壞人。”蘇婉清說。
婉容點了點頭。“她只是不知道該怎麼做個好人。”
三個女人坐在桂花樹下,喝著涼了的茶,看著月亮。月亮慢慢移到屋簷底下,遠處的更聲隱隱約約地傳來。夜還很長,可她們不怕了。
張宗興站在窗前,看著院子裡那三個女人。
他聽不見她們在說什麼,可他看見她們的手疊在一起,看見她們在笑。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上海灘,他一個人,誰也不信,誰也不靠。
現在他有她們,有他們,有那些跟著他從關外一路走到上海的兄弟。他不再是一個人了。
他轉過身,走到桌邊,拿起那本日記,翻開。那些名字,那些交易,那些暗殺計劃,一個一個地看過去。他看了很久,然後把日記合上,鎖進抽屜裡。鑰匙揣進懷裡,貼著心口。
溥昕一個人坐在公寓的窗前,望著月亮。她穿著那件素色睡袍,頭髮散著,手裡沒有酒。她只是坐著,看著那輪月亮。月光照在她臉上,照出那雙眼睛裡空洞的光。
她想起今天在茶館,她把手覆在張宗興手背上的那一刻。他的手沒有動,可他的眼睛動了一下。她看見了。她不知道那是什麼意思。是心動,還是警覺?她不知道。
可她願意相信是心動。她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隻手。手還在發燙。她把那隻手貼在臉上,閉上眼睛。
她想起婉容,想起她蹲在蘭花前,說“謝謝你”。她的聲音很輕,很柔,像風吹過竹林。
她想起蘇婉清,想起她端著茶杯,看著月亮,一句話也不說。她的眼睛很深,很沉,像冬天的太湖。她想起李婉寧,想起她的劍架在自己脖子上的那一刻。她沒有躲,李婉寧也沒有殺。
她們是同類。都是刀,都是劍,都是被這個世界逼成現在這個樣子的人。
她睜開眼睛,看著那輪月亮。月亮很圓,很亮。她忽然想,如果有一天,她也能坐在那棵桂花樹下,和她們一起喝茶,一起看月亮,一起笑,該多好。她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月光,可那是真的。
她站起來,走到鏡子前。鏡子裡那個女人,很美。可她的眼睛是亮的。她伸出手,摸了摸鏡子裡那張臉。那張臉也在摸她。她笑了。
“溥昕,”她對自己說,“你明天還去嗎?”
她點了點頭。去。她要去。
不是為了張宗興,是為了那碗茶,是為了那輪月亮,是為了那些對她笑的人。
。去下躺,邊床到走,過轉
。了著睡就快很,睛眼上閉,很頭枕,很子被
。笑在也,笑在們。茶喝起一寧婉李、清婉蘇、容婉和,下樹花桂在坐,裡夢
。醒想不。暖很,真很得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