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非故人，亦無舊識。我在谷底，己近千年。我名紫霞。”
“紫霞？《大話西遊》裡的那位？”江玄瞳孔驟縮，又一次怔住。
穿越至武界後那場失憶，於他而言奇異又真實：身份、過往盡數湮滅，唯餘幼時聽過的傳說、街巷閒談、祖母搖扇講的奇聞——連後來為七彩聖龍頭頂祛疤的法子，都是從那些零散記憶裡翻出來的。
“《大話西遊》？沒聽過。早年確為天宮紫霞仙子，如今早己卸盡神格，不登仙籍，也不配稱‘仙子’。”她語聲清淡，如風過空谷。
“原來真是您……那神位為何丟了？又為何獨守這蝴蝶谷萬丈深淵？”江玄仍存少年心性，對舊日神話裡的收梢，始終懷揣一份未曾冷卻的熱望。
他從未想過，那個只活在話本與童謠裡的人，竟真蟄伏於武界之外、塵世之下的幽寂深谷。
“往事冗雜，一言難盡。倒是你——怎麼來的？”紫霞輕輕問。
“我啊？這事更繞。”江玄竟毫無防備，一股腦兒倒出心底秘事：他與兄弟同根共生、異魂共命；夢中受命為十二靈童之一，承天所寄……一首說到目睹玉蝶刻字、龍族罹劫、墜入深谷，再遭伏擊。
可紫霞只在他提起“十二靈童”與“同體異魂”時，眉梢微動，隨即垂眸，陷入自己的思緒裡，再未聽下去。
江玄說得口乾舌燥，話音落地，卻見紫霞神色如初，淡漠疏離，目光飄遠，似未入耳。“前輩，您在想什麼？剛才的話，可曾聽見？還有……玉蝴蝶上的字，可是您刻的？”
紫霞這才斂神回望，平靜道：“我不是神仙，莫喚仙子。字是我刻的。能請你那位大哥孫悟空，來見我一面麼？”
江玄當場僵住，壓低嗓音：“聽說神仙最忌張揚，您若非神裔，怎知孫悟空是我大哥？我方才絮叨半天，可半個字都沒提他。”
紫霞恍若未聞，只淡淡接道：“若論長生不老之機，我還該謝你——玫瑰那傻丫頭，向來眼裡只有別人。她從你那兒討來的金丹，自己一顆未吞，全給了我。”
“您……是在跟我說話？”江玄徹底懵住，“玫瑰？金丹？我怎麼一句都聽不懂！”
紫霞依舊從容，靜靜望著他睜大的雙眼，忽而輕嘆：“罷了。你和那隻猴子，本就是一路脾性——鼻孔朝天，隨心所欲，嫌束縛，厭拘管。有時，真該學學你師兄玄夜。”
“玄夜？那是我師兄？您還認得玄夜？天吶，您還嘴硬說不是神仙——這可太謙了！不過您剛才那幾句話，我越聽越糊塗：您不但清楚我的事，連我的脾氣秉性都門兒清。那您乾脆幫我推一推——究竟是誰闖進龍族下毒？我們該往哪兒走，才能拿到解藥，救我小弟聖龍一家子？還有，方才我墜入山谷時，那張黑網是誰撒下來的？分明是衝著我來的！”
江玄連珠炮似的問完，卻沒等來半句應答。
玫瑰垂下眼，聲音悶悶的：“我哪有什麼未卜先知的本事？你不是被稱作天下第一機靈人麼？連你都理不出頭緒的事，我又拿什麼去破？”
江玄先是一怔，隨即咧嘴笑開：“哎喲，神仙姐姐，您連我這點小名堂都曉得？我確是有點小聰明，可眼下真像蒙著眼走路，西顧茫然。對了——這屋子裡的香，怎麼這麼特別？是從哪兒飄出來的？”
紫霞定定望著他，忽然輕嘆：“你說花香？你竟把玫瑰也忘了？都說男人心腸薄，倒真不假——連她都能拋在腦後，豈止是涼薄，簡首是斷根忘本。轉世重生？哄得住她那個傻丫頭，可騙不過她親姐姐。”
“你以為修了駐顏術，扮成個毛孩子模樣，就能甩脫干係？你和玫瑰早被月老紅繩纏牢了。縱使你失憶、身死、投胎換骨，魂魄裡刻著的牽絆，天也剪不斷。這一段姻緣，生來就寫在命簿上。”
江玄又被繞得暈頭轉向，卻聽出話裡沉甸甸的分量，忙擺手：“仙子姐姐，您真認錯人了！我才十歲，貨真價實的小蘿蔔頭，絕不是您妹妹當年遇上的那個負心人！”
紫霞目光鎖著他，見他額角沁汗、手指微顫，反倒靜了下來。
她妹妹那個冤家雖也愛撒謊，可從不曾慌成這般模樣。或許……他真不記得了？
前世因果，盡數抹去？
她終於信了七分，不再咄咄逼人。
她轉身便走，出了石屋，拎起水桶澆花。
動作極輕，一瓢一瓢，生怕碰歪一片花瓣、壓折一根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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