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玄怔怔望著自己左手,不解地問:“師兄,怎會如此?你和師姐碰它,它不吸;我右手剛挨著,就被死死咬住,若不用盡全力,連手指都拔不出來……”
“我也說不準。”葉問明沉聲道,“但猜來,應是這魔石所含赤熱之力,與你體內極寒真氣互引所致。你我師姐皆無此寒源,它自然不睬。方才你腹中如焚如裂,正是二者相激之象。我只怕——我們護在心脈上的這兩道心劍,撐不了太久。一旦潰散,你性命難保。”
“啊?那……那可怎麼辦?師兄,快救我!”江玄額頭沁出冷汗,“要不,咱們立刻去找師祖獨孤劍聖!他心劍最純最厚,定能壓住這兩股亂力!”
“你忘了?師祖早離了萬劍山,眼下就在刀叢林。”葉問明語速加快,“江玄,撐住!再闖兩關——魔刀峰、幻刀叢,咱們就能見著他老人家了。”
江玄不再言語,默默將殘存劍勢緩緩聚向心脈。
他清楚自己這點修為微不足道,可哪怕多添一分力,心口那點跳動,就多一分活路。
他不敢想——若寒熱哪一方稍退半步,心脈立斷,命即休矣。
“別怕,江玄。”柳月嬋輕輕撫過他汗溼的額角,聲音溫軟卻篤定,“再過兩關,便能見到刀尊葉玄。他素來仁厚,必會與師祖一同為你尋解法。”
“走,先上魔刀峰。”葉問明扶起江玄,轉身便往峰頂去。他與柳月嬋視此行如命——那是他們恩師唯一的遺骨所在。
“哎喲,師兄且慢!”江玄一把拽住他袖子,急道,“您忘啦?我就是從那兒摔下來的!山頂光禿禿一片,除我手上這塊黑**石,啥也沒有。後山更是斷崖千仞,連條獸徑都不見。除非咱們能駕雲騰霧,否則——您老實說,您到底登過魔刀峰沒有?該不是聽誰瞎忽悠了吧?”
“哦?這魔刀峰,我還真沒踏進過半步。”葉問明笑了笑,聲音沉穩,“我和內子常年駐守神槍陣,刀叢林深處連影子都沒見過,神刀陣更只是聽風化龍提過幾回。我們算不上熟人,不過偶爾對飲幾杯,聊些江湖舊事——他性子爽利,是個敞亮人。”
“師兄,眼下不是評說風前輩為人的時候。”江玄喘了口氣,“連你都沒進過魔刀峰,那刀宗其他人又是如何入內的?難不成整座刀宗,就只住著刀尊葉玄一位長輩?”
“凡入刀叢林者,幾乎全是刀尊葉玄親自引路,進去之後,不得擅離一步。”葉問明語氣平緩,“至於外族之人——想硬闖?神棍林便己攔下九成九。十多年間,能闖到我神槍陣前的,統共三人。我猜,他們十有八九折在神刀陣了,怕是連魔刀峰的山風都沒吹上一口。”
“三人裡……可有一個叫李鴻濤的?和我一般年紀?”江玄聲音一緊,指尖微顫,“師兄,他還活著嗎?”
他剛過兩關,全憑運氣拼出來的活命,卻仍卡在魔刀峰外。此刻想起那個總愛咧嘴笑的同窗,心口像被攥住似的發悶。
葉問明見他神色驟變,忙接話:“確有一個少年,身形結實,眉宇間一股倔勁兒。來神槍陣時己滿身是血,可跌進滾刀陷阱後,竟靠著一身硬骨扛住了刀鋒——皮肉破了幾道,血都沒淌熱,轉眼就結了灰白硬痂。他咬牙把坑裡每一把滾刀全拔了出來,拖著身子爬到對岸。我和內子看著不忍,索性隱在暗處,放他過去了。”
“後來聽冷麵神刀風化龍親口講,那孩子捱了他七八刀,刀刀見骨,還非要再比三招。風前輩收了刀,嘆一聲‘夠格’,親手送他進了神刀陣。”
“哈!風前輩果然還是老樣子——好賭,要臉。”江玄剛笑出聲,喉頭猛地一堵,咳得彎下腰去,“鴻濤既然過了前三陣……人呢?怎麼這峰頂空蕩蕩的?莫非……失足墜了後崖?”話未落,他額角青筋暴起,冷汗混著灼燙的蒸汽首往下淌。
左手掌心死死貼著那塊魔石,身體便如冰火兩股力在筋絡裡撕扯:心口寒得似凍湖裂冰,體表卻燙得皮肉慾燃——極寒真氣與赤烈魔氣,在血脈裡死死絞著。
柳月禪與葉問明束手無策,只能以心劍暫抑痛勢。
眼下最急的,是尋到刀尊葉玄。
唯有他,或能解開這性命之厄。
因此,魔刀峰必須翻過去——既有人走過,路就一定存在。
“沒人親眼見過魔刀峰真容,也沒幾人真正闖出去過。”江玄抹了把唇邊血沫,眼底卻亮得驚人,“那它非得在山頂?萬一是山腰某處洞口,偏叫人往高處瞎找呢?”
三人隨即在半山腰寸寸排查,撥草掀巖,細察每一寸土石、每一道石縫。
江玄右手拄著迴天劍,左手仍粘著魔石,腳步虛浮,卻始終跟在師兄師姐身後,一步沒落。
他先前獨自攀過一次。雖當時心焦如焚,但記性向來過目不忘。
重走此地,卻越看越驚——草木色澤不對了,枝幹走向也變了,連山石排布都似被誰悄悄挪過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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