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點半。
下班時間一到,鐘聲準時響起。
唐豐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風衣,從容不迫地走出辦公室。走廊上,偽警局的警員們紛紛恭敬行禮,一口一個“局長”,神態諂媚。
唐豐微微點頭,神色淡然,不親不疏,恰到好處。
走到樓下,司機劉龍早己將黑色轎車停在門口,恭敬地拉開車門。
“局長。”
“走吧。”唐豐淡淡開口,坐進後座。
黑色轎車平穩啟動,緩緩駛離偽警察局,匯入傍晚的車流之中。
夕陽的金輝如同薄紗,緩緩被沉沉暮色吞噬。
黑色轎車碾過租界平整的柏油馬路,車輪與地面摩擦出細微而沉悶的聲響,匯入上海灘傍晚的車流之中。
此刻的上海,依舊披著一層繁華的外衣,租界內洋行燈火初亮,西裝革履的洋人、穿著旗袍的名媛、挎著皮包的商賈穿梭其間,歌舞廳的靡靡之音隱約飄出,與不遠處華界貧民區的破敗、飢餓、死寂,形成了刺目的割裂。
唐豐靠在後座柔軟的皮質座椅上,雙目微闔,面容平靜得如同深潭,不起一絲波瀾。
可他腦海之中,正有無數資訊飛速流轉、推演、盤算。
佐藤上豐一死,日軍駐上海司令部瞬間陷入了群龍無首的境地,新任的指揮官尚未抵達,日軍內部必然陷入短暫的混亂與權力真空。
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作為潛伏在偽警察局副局長位置上的軍統王牌特工,唐豐很清楚此刻該做什麼。
擴大自己的情報網路,拉攏偽警局內部那些良心未泯、不願徹底淪為日寇走狗的警員,積蓄力量;同時,瘋狂打壓與日寇狼狽為奸、雙手沾滿同胞鮮血的76號特務勢力。
76號的漢奸們,比日寇更加可恨,他們熟知國人的習性,精通地下情報的運作,迫害起抗日同胞來,比日寇還要兇狠、還要陰毒。
轎車平穩地駛過一個個路口,霓虹燈光映在車窗上,在唐豐淡漠的臉頰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
途經一個十字路口時,紅燈亮起,司機劉龍熟練地踩下剎車,轎車緩緩停下,沒有一絲顛簸。
唐豐的目光,看似隨意地向窗外一瞥。
街邊牆角,一處極易被行人忽略的陰暗角落,一抹極淡的白色粉筆痕跡,映入了他的眼簾。
一個指甲蓋大小的倒三角標記。
標記畫得極為潦草,顏色淺淡,位置隱蔽,藏在牆根的青苔與汙漬之間,哪怕是眼神銳利的路人,路過百次千次,也未必能察覺這毫不起眼的一筆。
可唐豐的瞳孔,在那一瞬間,驟然微微一縮。
心臟,也隨之輕輕沉了一下。
這是軍統上海站,為他這位王牌特工專屬設定的緊急碰頭暗號。
唐豐的心頭,瞬間掠過無數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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