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豐跑在最前頭,臉上滿是“焦急”與“錯愕”,剛衝進營地就猛地剎住腳步,看著眼前空空蕩蕩的帳篷、滿地狼藉的雜物,還有臉色鐵青、渾身戾氣的小田次郎,故意瞪大了眼睛,露出一副難以置信的神情。
他快步上前,微微躬身,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茫然與惶恐:“小田長官,這、這是怎麼了?剛才聽到槍聲,我還以為您跟敵人交上火了,趕緊帶著兄弟們往這邊趕……怎麼營地是空的?人呢?抗日分子呢?”
他一邊說,目光一邊飛快地掃過整片營地。涼透的灶臺、空蕩蕩的帳子、連半件有用的物資都沒剩下,看得他心裡樂開了花,懸了一路的石頭徹底落了地。
果然沒白拖時間。
情報送得及時,游擊隊和鄉親們撤得乾乾淨淨,別說人,連點值錢的家當都沒給鬼子剩下。
這一整夜的山路、這幫警察的抱怨、劉鍋的刁難,全都值了。
可心裡再高興,臉上也半分都不能露。他反而皺緊了眉頭,擺出一副又著急又費解的樣子,往前又湊了半步,小心翼翼地補充道:“這、這不對啊長官。咱們連夜趕路,走得這麼急,按說怎麼也能打他們個措手不及。難不成……難不成他們提前得到訊息,早就跑了?”
“八嘎!”
小田次郎正一肚子火沒處撒,聽見這話,猛地轉頭瞪向唐豐,眼神兇狠得像要吃人,“你的意思是,我們大日本皇軍的作戰計劃洩露了?!”
唐豐立刻低下頭,擺出一副誠惶誠恐的樣子,腰微微彎著,語氣帶著幾分“慌亂”:“屬下不敢!屬下只是覺得奇怪。咱們行動這麼隱蔽,出發前好多普通弟兄都不知道目的地,按理說不該走漏風聲。說不定……說不定是他們臨時換營地了?也可能是進山運糧、打埋伏去了?”
他故意說了幾個不著邊際的猜測,把水攪得更渾,眼角餘光卻瞥見旁邊的劉鍋縮著脖子,平日裡狐假虎威的架勢半點不剩,站在那兒連大氣都不敢喘,活像只被嚇破了膽的耗子,看得他心裡暗自好笑。
劉鍋見小田次郎臉色難看,趕緊湊上來打圓場,腰彎得像個蝦米,陪著笑點頭哈腰:“太君息怒,太君息怒!唐局長他就是隨口一說,沒別的意思。依我看啊,肯定是這幫抗日分子生性狡猾,屬兔子的,聞到點風聲就往山裡鑽,跟咱們的計劃半毛錢關係都沒有!您消消氣,咱們現在順著腳印往山裡追,說不定還能追上他們的尾巴!”
“追?往哪追?”
小田次郎冷哼一聲,目光掃向營地後方。黑沉沉的深山老林像一頭蟄伏的巨獸,枝繁葉茂,溝壑縱橫,幾百人鑽進去,就像石子扔進大海,連個水花都濺不起來。
這黑燈瞎火的往山裡追,別說找人,說不定轉頭就中了對方的埋伏,賠了夫人又折兵。
他咬了咬牙,心裡清楚得很,追是肯定追不上了。對方提前一個多時辰撤走,早就鑽進深山密營裡去了,再往裡闖,純屬自討苦吃。可就這麼灰溜溜地打道回府,他實在咽不下這口氣,更沒法跟黑木大佐交代。
現場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日軍士兵個個垂著頭,鋼盔遮住了臉上的神情,沒人敢說話;偽警察們也都耷拉著腦袋,稀稀拉拉地站成一片,沒人敢抬頭去觸小田次郎的黴頭 。
山風捲著寒氣吹過營地,掀動空蕩蕩的帳篷布,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響,襯得這片空營地愈發冷清、荒唐。
唐豐低著頭,藏在帽簷陰影裡的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轉瞬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別急,這才只是個開始。
………………
凌晨三點,
靠山村。
夜色濃得像被墨汁反覆浸透過的粗麻布,沉甸甸地壓在黑風嶺山腳下的這片坳地裡。
村子本就不大,零零散散幾十戶土坯房順著緩坡錯落鋪開,黃泥夯成的牆皮被經年的雨水沖刷出道道深淺溝壑,屋簷下垂著乾枯的茅草穗,在刺骨的山風裡輕輕晃盪,投下歪歪扭扭的黑影。
往常這個時辰,村裡的黃狗都蜷在窩棚深處睡熟了,連牆根下的蛐蛐都叫得有氣無力,整片村子靜得像座沉睡多年的荒墳,別說燈火,連半點活氣都瞧不見。
可沒人知道,就在村子外圍的田埂下、雜樹林裡、土坡背面,早己伏滿了黑壓壓的人影。
深冬的夜露浸透了粗布軍裝,冰冷的潮氣順著褲腳往骨頭縫裡鑽,可埋伏在齊腰深荒草裡的日軍士兵連動都沒動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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