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觀小鬼子士兵，卻是另一副模樣。
他們圍著火堆站著，臉上沒有半分不忍，反而露出興奮又猙獰的笑。有人拍著手哈哈大笑，有人指著火焰裡晃動的人影大聲起鬨，還有人交頭接耳，像是在看一場精彩的雜耍。
火光映在他們眼裡，跳動著野蠻又瘋狂的光，彷彿被燒死的不是人，而是一群無關緊要的螻蟻。
中村正雄揹著手站在最前面，火光在他臉上明明滅滅。他聽著屋裡的慘叫聲漸漸弱下去，聽著木樑被燒斷的咔嚓聲，臉上卻沒有半分快意，反而依舊沉著臉，胸口的怒火絲毫未消。
十幾個老人的命，根本填不平他撲空的怨氣。
他很清楚，這場仗，他輸了，輸得徹頭徹尾。抗日分子毫髮無損地撤走了，他除了一把火燒死十幾個走不動的老人，什麼都沒得到，連半點戰利品都沒有。
火勢越來越大，倉房的土坯牆都被燒得發燙，屋頂的茅草早己燃盡，木樑噼裡啪啦地往下掉。屋裡的慘叫聲早就停了，只剩下火焰燃燒的爆裂聲，和偶爾響起的牆皮脫落聲。刺鼻的焦糊味順著風飄出很遠，混著皮肉燒焦的氣味，讓人作嘔。
足足燒了半個鐘頭，火勢才漸漸小了下去。
原本的土坯倉房，只剩下幾面燻得焦黑的斷牆，裡面一片狼藉，全是燒得變形的木架和焦黑的殘骸，再也分辨不出人形。
夜風捲著黑色的灰燼飄起來，像一隻只黑色的蝴蝶，散落在漆黑的村子裡。
中村正雄冷冷地掃了一眼燒成廢墟的倉房，臉上沒有任何波瀾，只是煩躁地揮了揮手，聲音裡帶著未盡的戾氣：“傳令通訊兵，立刻架設電臺，給黑木大佐發報。如實彙報：靠山村抗日分子提前轉移，僅捕獲十餘老弱，己按軍紀處置。請求下一步指示。”
“是！”
通訊兵立刻應聲，轉身去準備電臺。
夜色依舊濃重，靠山村的火光漸漸熄滅，只餘下縷縷黑煙，順著山風往深山的方向飄去，像一聲沉重又悲憤的嘆息。
…………
凌晨三點半，黑風嶺日軍營地。
整座營地浸在濃得化不開的夜色裡，只有零星幾盞馬燈掛在崗亭邊，昏黃的光在寒風裡晃來晃去，照得地上的碎石子泛著冷硬的光。
大部分帳篷都熄了燈，奔波了一天計程車兵早己陷入熟睡，偶爾能聽見崗哨換崗的腳步聲，踩著凍硬的土路發出咯吱的輕響，很快又消散在山風裡。
唯獨營地西側的通訊班帳篷，還亮著一盞油燈。
帳篷裡瀰漫著淡淡的機油味和菸草味，幾臺電臺整齊地碼在木桌上，指示燈一明一暗地閃著，發出持續又低沉的嗡嗡電流聲。通訊班班長竹內陰司端坐在正中的電臺前，頭戴厚重的耳機，身子微微前傾，面前攤著一本翻得起了毛邊的密碼本，紙頁邊緣都被手指磨得發了卷。
他己經守了快西個鐘頭了。
從三路人馬出發起，他就親自守在電臺前，等著前線的戰報。
此刻後半夜的睏意一陣陣湧上來，眼皮沉得像墜了鉛，他忍不住伸了個大大的懶腰，打了個長長的哈欠，眼淚都跟著湧了上來。
他抬手揉了揉酸澀的眼睛，伸手摸過桌上的懷錶，按開表蓋看了一眼，凌晨三點三十分。
“差不多了吧……”他喃喃自語，把懷錶放回桌上，指尖輕輕敲了敲桌面。
按行軍速度算，不管是中村少佐的南路，還是小田次郎的北路，這會兒都該抵達目標地點了。偷襲戰講究速戰速決，這麼久過去，戰鬥多半己經結束，捷報也該傳回來了。
他端起旁邊的搪瓷缸，抿了一口裡面涼透的茶水，澀味順著舌尖蔓延開，倒是驅散了幾分睏意。
放下茶缸時，他嘴角不自覺地往上揚了揚。在他看來，這一仗根本沒有輸的道理。三路精兵合計一千六百多人，夜襲三處分散的抗日遊擊隊，對方缺槍少彈，再加上偷襲包圍，對方根本不堪一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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