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同浸了墨的綢緞，緩緩籠罩了整座上海城。
白日里喧囂的十里洋場漸漸沉寂下來，只剩下霓虹招牌在溼漉漉的柏油路上投下斑駁陸離的光影，遠處偶爾傳來日本巡邏車刺耳的警笛聲，劃破夜空，又迅速消失在無邊的黑暗裡。
靜安區的這條弄堂格外安靜，家家戶戶都早早熄了燈，只有零星幾扇窗戶還透著昏黃的光亮，在沉沉的夜色中如同風中殘燭。
唐豐居住的這棟兩層小樓位於弄堂深處，位置偏僻，平日裡很少有人來往。
他剛剛洗漱完畢，換上了一身寬鬆的白色棉布睡衣，隨手關掉了臥室的大燈，只留下床頭櫃上一盞昏黃的檯燈。
暖黃色的燈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射在斑駁的牆壁上，隨著窗外吹進來的晚風輕輕晃動，顯得有些孤寂。
他沒有立刻躺下，而是靠在床頭，點燃了一支香菸。
淡藍色的煙霧嫋嫋升起，在燈光下緩緩散開，模糊了他稜角分明的臉龐。他深深吸了一口，尼古丁的辛辣感順著喉嚨滑入肺中，讓他緊繃了一天的神經稍微放鬆了一些。
白天在警察局的一幕幕如同電影般在他腦海中飛速閃過：花名冊上那兩百零三個鮮紅的圈，謝龍被槍斃，警員們臉上驚恐畏懼的神色，還有姜雪那雙帶著敬畏和諂媚的眼睛。
這些都只是鋪墊，是他為了更好地潛伏下去，為了獲取更高的權力，不得不做的事情。
真正讓他徹夜難眠的，是那個潛伏在軍統核心圈層的內鬼。
唐豐將菸灰彈進床頭的菸灰缸裡，眉頭緊緊擰成了一個川字。他指尖夾著香菸，無意識地在床頭櫃上輕輕敲擊著，發出“篤、篤、篤”的輕響，在這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龍脊山行動的提前暴露，差一點就導致行動失敗。如果不是他當時獲得了無限炮火火箭筒，擊敗了小鬼子的支援，只怕不僅無法救走老百姓，就連趙雲超率領的忠義救國軍，也會全軍覆沒。
而這一切，都是因為那個該死的內鬼。
更讓他心神不寧的是，不久前他收到情報，忠義救國軍和抗日遊擊隊，此刻得到命令開始化整為零，分散轉移。
這個計劃本身就是無奈之舉，風險極大。而一旦那個內鬼再次將轉移的情報洩露給日本人，那麼分散開來的忠義救國軍，就會變成日軍砧板上的魚肉，被一個個分割包圍，徹底消滅。
到那個時候，上海周邊的抗日力量，就真的蕩然無存了。
“必須儘快把這個內鬼挖出來，不惜一切代價。”唐豐低聲喃喃自語，聲音裡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決絕。
他掐滅了手中的香菸，閉上眼睛，開始在腦海中梳理所有的線索。
根據上海站提供的情報，能夠接觸到龍脊山行動全部核心機密的人，整個軍統系統不超過十個。
排除掉己經犧牲的和絕對可靠的，剩下的嫌疑人屈指可數。但山城總部己經秘密排查過一遍，卻沒有任何收穫。這說明那個內鬼隱藏得極深，反偵察能力極強，而且很可能己經在軍統內部潛伏了很多年，根基深厚。
想要從軍統內部把他揪出來，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唯一的突破口，只能在敵人那邊。
“特高課……”唐豐睜開眼睛，眼神銳利如刀，“百合芳子、鈴木清和、石川健泰……”
他一個字一個字地念出這三個名字，每念一個，眼神就冰冷一分。
這三個人，是日本駐上海特高課的絕對核心，也是最有可能知道那個內鬼真實身份的人。
百合芳子，特高課課長，陸軍中佐。這個女人是日本情報界的傳奇人物，心狠手辣，詭計多端。她一手策劃了多起針對軍統和地下黨的破壞行動，手上沾滿了龍國人的鮮血。作為特高課的最高負責人，所有潛伏在軍統內部的日本間諜名單，所有從間諜那裡獲取的絕密情報，最終都會彙總到她的手裡。
她肯定知道那個內鬼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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