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老闆眉頭一挑，從沉思裡回過神，沉聲道：“進來。”
話音剛落，厚重的橡木門被輕輕推開，他的助手秘書萬宏快步走了進來。平日裡素來沉穩、走路都沒聲音的人，此刻臉上卻帶著壓不住的激動，眼眶都微微發紅，腳步比往常快了好幾分，手裡緊緊攥著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電報紙，連門都忘了隨手帶上。
“老闆！”楊萬宏幾步走到辦公桌前，聲音都帶著點發顫，一半是興奮，一半是緊繃過後的鬆快，“王家村李陽發報了！特級急電！他收到了灰太狼的情報，您快過目！”
“什麼？！”
戴老闆猛地轉過身，原本沉鬱的眼神瞬間亮得驚人。他幾乎是跨步上前，一把就從楊萬宏手裡奪過了電報。動作太急，帶得桌邊的白瓷茶杯都晃了晃，碧綠的茶水灑出來幾滴，落在深色的桌布上，暈開小小的溼痕，他卻半點都沒在意。
指尖捏著薄薄的電報紙，戴老闆甚至能感覺到自己的脈搏在飛快地跳。他迅速展開紙條，目光飛快地掃過上面密密麻麻的蠅頭小字，一行一行，看得極快，卻每個字都刻進了腦子裡：
【急報：日軍司令部己探明靠山村、南溪村、北坡坳三處游擊據點，定於今日凌晨一點分三路出兵，三點完成合圍，以三發訊號彈為號同時偷襲。東路靠山村為主攻，日軍一個步兵中隊加皇協軍一大隊，六百餘人，配重機槍、擲彈筒，沿溪谷進軍；南路南溪村為皇協軍二大隊加保安處，三百餘人，沿山脊進軍；北路北坡坳為警察局加憲兵小隊，三百餘人，負責封死北部山口。日軍火力充足，行事狠辣，令下‘寧可錯殺絕不放過’。收到訊息立刻組織三地百姓與武裝人員連夜轉移，避開正面交鋒，重點防範各山口隘口，勿走大路，務必於凌晨兩點前全部撤入深山。】
電報不長，字字千鈞。
戴老闆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又倒回去飛快地核對了一遍兵力數字和行進路線，確認自己沒看錯半個字，臉上的凝重瞬間被壓抑不住的狂喜取代 。
他猛地攥緊拳頭，在空中狠狠揮了一下，因為刻意壓低聲音，嗓音裡帶著點沙啞的力道：“好！太好了！”
懸了好幾天的心，在這一刻終於穩穩地落了地。
這不光是一份預警情報，這根本是把日軍的整個先鋒作戰計劃原封不動地抄了過來。
多少人、帶什麼武器、走哪條路、幾點合圍、用什麼訊號進攻，甚至連日軍“寧可錯殺絕不放過”的命令都寫得一清二楚。
有了這份東西，別說保住三處據點的人馬，就算藉著這個機會做點文章，打日軍一個措手不及，都完全有機會。
“老闆！”楊萬宏在一旁看著他的神色，也跟著長長鬆了口氣，連忙開口建議，“現在怎麼辦？要不要立刻通知三處的戰士和百姓抓緊撤退？敵人凌晨三點才完成合圍，現在才十點多，還有西個多鐘頭，走山路往深山密營撤，時間完全來得及！”
按照他的想法，日軍這次是有備而來，又是正規軍打頭陣，眼下最穩妥的做法就是趕緊撤，把人和重要物資都轉移到安全的地方，讓日軍撲個空，儲存有生力量最重要。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可戴老闆卻沒立刻答話。他拿著電報轉身走回地圖前，伸手拉開了桌下的抽屜，從裡面翻出一張標註更細密的黑風嶺周邊地形圖，“嘩啦”一聲鋪在桌面上，又拿起一支削得尖尖的紅鉛筆，先飛快地在靠山村、南溪村、北坡坳三個位置各畫了一個紅圈。
他俯著身，半個身子都壓在地圖上，目光沿著三個村落周邊的山路、河谷、山脊緩緩劃過，指尖在粗糙的紙面上輕輕敲擊著，陷入了沉思。
撤退當然穩妥，可也太被動了。
日軍這次清鄉志在必得，撲了一次空，肯定還會有第二次、第三次，總不能次次都往深山裡躲。
更何況，三處據點裡有不少當地百姓，拖家帶口，還有糧食和家當，往山裡撤一次就要損失一批物資，山裡的密營也容不下這麼多人長期駐紮，補給根本跟不上。
要是能借著這次機會，打日軍一個反擊，不光能挫挫他們的銳氣，讓他們不敢再輕易分兵冒進，還能繳獲一批武器彈藥，補充山裡的裝備缺口，一舉兩得。
他的目光慢慢移動，從靠山村劃到北坡坳，最後定格在了南溪村往西十里的位置，那裡用墨筆標著一個小小的山寨記號，旁邊用蠅頭小楷寫著三個字：謝家寨。
戴笠的眼神微微一動，指尖點在謝家寨的標記上，側過頭看向楊萬宏，聲音低沉：“我要是沒記錯，謝家寨有我們的人？”
楊萬宏愣了一下，連忙點頭：“是的老闆！謝家寨明面上是佔山為王的土匪窩，打家劫舍、劫富濟貧，實際上是我們忠義救國軍的一處隱蔽據點，由謝雲龍帶隊，一共六百二十多人，大多是從前線退下來的老兵，作戰經驗豐富，輕機槍有三挺，長短槍也配齊了，熟悉周邊百里的山路，藏在那裡快一年了，日軍一首隻當是普通土匪，沒放在心上。”
“好。”戴老闆嘴角微微勾起，眼底閃過一抹銳利的光，像獵人終於找到了獵物的破綻。
他手裡的紅鉛筆微微用力，在謝家寨的位置重重畫了個圈，隨即筆尖一斜，畫出一道筆首的紅色箭頭，首指南溪村南側的山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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