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幾個歪歪扭扭的“腦震盪”“內傷”字眼，他還是勉強認了出來，但是他也沒有用的多大得勁兒，怎麼就嚴重了。
“張主任，陳主任這……這是不是弄錯了？”他梗著脖子，聲音卻沒了先前的硬氣，“我就教訓孩子一下，手上有數的，哪能打出腦震盪？指定是醫院想訛錢，故意往重了寫！”
“訛錢？”張主任氣得冷笑，抓起桌上的搪瓷缸子重重一墩，“劉海中，你是真糊塗還是裝糊塗？醫院是救死扶傷的地方，能跟你一樣胡來？！孩子的骨頭嫩，經得起你那教訓？你自己掂量掂量，你下的是教訓的手，還是撒氣的手！”
劉幹事也在一旁皺緊了眉，接過話頭：“你當爹的，下手沒輕沒重，現在出了事還往醫院身上推，你這叫什麼話？街道婦聯的陳主任都親眼看見了孩子的傷，街坊鄰居也都能作證，你還想狡辯？”
劉海中被懟得啞口無言，嘴皮子動了動，“老子打兒子天經地義的，哪有你們說的那麼嚴重？”
“老子打兒子天經地義？”陳主任實在是聽不下去了，氣得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搪瓷缸子哐當響，“劉海中，你這是什麼歪理邪說！新社會早就不興這套了，孩子是國家的未來，不是你想打就打的私產！”
張主任也跟著拔高了音量：“天經地義？我看你是法盲！現在提倡尊長愛幼，家暴不僅違背公序良俗，更觸犯了規矩！劉海中，這事要是你不妥善處理，廠裡就接把你移交派出所，讓你好好學學怎麼做人！”
劉海中被這兩句話懟得臉色鐵青，胸口劇烈起伏著，卻再也說不出一句硬話。他心裡清楚，張主任和陳主任這話不是嚇唬人，真鬧到派出所，他這臉就算徹底丟盡了，往後在廠裡、在西合院都抬不起頭。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張主任盯著他：“我告訴你，今天這事兒，沒得商量。第一，扣你這個月的工資和滿勤獎，全拿去給孩子交醫藥費營養品；第二，在全廠職工大會上做檢討，把你這歪理邪說好好掰扯掰扯；第三，立刻去醫院，給你兒子賠禮道歉，好好伺候到他康復！少一樣，你就別想再踏進廠門一步！”
劉海中渾身一震，嘴唇哆嗦著，最終還是蔫蔫地垂下了頭，也不敢再硬碰硬了。
劉海中喉嚨裡滾出一聲含糊的應答，聲音低得像蚊子哼，再沒了往日里在西合院吆五喝六的底氣。
兔崽子！
你等著看老子以後怎麼收拾你！
張主任見他這副模樣，也沒再多說，只揮了揮手，語氣冷硬：“還愣著幹什麼？趕緊去醫院！記住了，好好伺候孩子，要是再讓我們聽到你打孩子，你自己掂量後果！”
劉海中咬著牙，心裡把劉光富恨得牙癢癢，面上卻不敢露出半分，只低眉順眼地應了聲“知道了”，轉身就往門外走。
陳主任和張主任打過招呼，跟在劉海中的身後，準備一起離開軋鋼廠。
她可不放心這個劉海中，別一會到了醫院這個劉海中再動手，她得跟著看看。
劉海中走在前頭，腳步拖沓，後背繃得緊緊的，隱約能看出幾分不情願。
他自然察覺到身後跟著的陳主任，那道目光像探照燈似的落在背上，燙得他渾身不自在，卻連回頭的膽子都沒有。
出了廠門，午後的日頭晃得人睜不開眼。陳主任快走兩步，與他並肩而行，聲音不高不低，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懾：“劉海中，你心裡那點小九九我清楚得很。到了醫院，好好跟孩子說話，要是敢再動一根手指頭，別說廠裡的處分，街道也能首接把你扭送派出所，讓你好好嚐嚐被關的滋味！”
劉海中渾身一激靈，忙不迭點頭，嘴裡喏喏地應著：“不敢了不敢了，陳主任放心，我肯定好好伺候孩子……”
這話聽著恭敬，眼底卻藏著幾分怨懟。陳主任看在眼裡，心裡冷笑一聲，也不點破，只寸步不離地跟著他往醫院的方向走。
兩人一前一後走在馬路上，劉海中耷拉著腦袋，心裡頭的火氣沒處發，只能一個勁兒地在肚子裡罵罵咧咧。
路過供銷社的時候，陳主任忽然停下腳步，瞥了他一眼：“站著。”
劉海中一愣，不明所以地站住，看著陳主任走進供銷社，沒多久就拎著一網兜蘋果，首接塞到他懷裡：“拿著，給孩子帶去。”
劉海中下意識地接住，那網兜沉甸甸的，硌得他手心發疼。
他看著蘋果，臉漲得通紅——他根本沒有想著要給那個兔崽子賣東西。
“怎麼？”陳主任挑眉，語氣帶著幾分譏諷，“給你兒子買東西，捨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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