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裡的客人不算多，大多是穿著體面的幹部模樣，西人找了個靠窗的桌子坐下，陸錚利落地點了一隻烤鴨，又加了盤炒青菜和兩碗小米粥，他知道父母儉省，沒敢多點。
“老二啊，這裡吃一頓是不是很貴！”陸父壓低聲音，生怕別人聽到給兒子媳婦丟臉。
“對對，要不咱們還是換一家吧？”陸母也小心翼翼地問著，手都悄悄攥住了桌角的布巾。
陸錚笑著搖頭：“媽，都到這兒了，哪有換地方的道理。這頓我和蘇涵早就盤算好了，就當是您和爸來西九城的接風宴，不貴的。”
蘇涵也幫著勸：“爸，媽，您倆就安心坐著。這烤鴨啊，就得吃全聚德的才地道，今兒個讓您嚐嚐鮮。”
正說著，片鴨師傅推著小車過來了，雪亮的刀片在油亮的烤鴨身上起落，薄厚均勻的鴨片很快碼滿了白瓷盤，油香混著果木的香氣一下子漫開來。
陸父的喉結動了動，眼神忍不住黏在盤子上，嘴上卻還嘀咕：“這師傅的手藝看著是好，就是太費錢……”
陸母也被這香氣勾得挪不開眼，小聲唸叨：“聞著就香，以前只聽說過，沒想著自己也能吃上。”
陸錚給二老各捲了一張餅遞過去，笑著說：“您二老就放寬心吃。咱今兒個逛了故宮，難得高興，這一頓算兒子媳婦孝敬您和媽的。保準您們吃了還想下一回。”
蘇涵也跟著幫腔，把片好的鴨皮夾到陸母碗裡：“爸，您別心疼錢。您和媽來一趟不容易，能吃好喝好，我們才高興呢。”
陸母瞅了瞅桌上油亮亮的烤鴨，又瞟了眼鄰桌客人桌上的菜，悄悄拽了拽陸父的袖子：“你也別唸叨了，孩子們有心，咱就受用著。”
陸父這才不再作聲，只是拿起薄餅，小心翼翼地夾了兩片鴨肉，又放了根蔥絲，卷得方方正正的，小口小口地吃著，嘴角卻忍不住微微上揚。
“這味兒，還真是絕了！這輩子能吃上一口全聚德，值了！”
蘇涵看著公婆吃得香甜，她夾了塊鴨腿肉，細心地剔了骨頭，放到陸母碗裡：“媽，您多吃點，補補身子。”
陸母笑得合不攏嘴，一個勁兒地往她和陸錚碗裡夾菜，嘴裡唸叨著：“你們也吃，別光看著我們。”
店裡的夥計來回穿梭，腳步聲和客人們的低語聲混在一起，襯得這頓飯格外有滋味。
吃完烤鴨，陸錚喊來夥計結賬。
夥計麻利地報了賬，陸錚從兜裡掏出錢和糧票，一一數清楚遞過去。
陸父湊在旁邊瞅著，眉頭微微皺著，等陸錚把找零揣進兜裡，才低聲嘆道：“這好吃是好吃，就是貴也是真的。”
蘇涵笑著挽住陸母的胳膊：“爸，難得吃一回，您吃得舒坦比啥都強。”
出了全聚德的門，王府井大街上的人比上午多了些。
街邊的鋪子一家挨著一家，布店的櫥窗裡掛著各色的棉布，百貨商店的門口擺著搪瓷盆和暖水瓶，售貨員站在門口吆喝著，引得路人時不時停下腳步瞧兩眼。
布店裡的料子花色不算多，卻都是厚實耐穿的好棉布，兩人給陸父挑了塊藏青色的，說做件中山裝利落精神，陸母則選了塊淺灰色帶細格子的。
蘇涵還特意多扯了兩尺碎花布，說是給家裡的小侄女做個小圍脖。
之後又去了到了裁縫鋪，敲定了取衣服的日子，這才放心地離開。
之後，兩人又領著父母逛了逛百貨商店，給家裡的兄弟姐妹買了一些東西。
給大哥家的小子挑了個鐵皮的文具盒，印著鮮豔的五角星；給三妹小妹帶了塊上海牌的雪花膏，裝在小圓鐵盒裡，聞著香香的；還給弟媳選了兩雙尼龍襪子，在當時也算是稀罕物。
陸父陸母在一旁看著，時不時攔著，“夠了夠了，別亂花錢”，話雖這麼說，眉眼間的笑意卻藏都藏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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