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涵睡得很沉,這一次沒有蹙眉,沒有不安,嘴角還微微帶著一點淺淡的笑意。
與此同時,因為傍晚的時候那聲突兀的槍聲,早己像一塊石頭砸進平靜的水面,攪得整條街坊徹夜難安。
昏黃的路燈下,家家戶戶都沒敢徹底熄燈,門窗關得嚴嚴實實,壓低的議論聲隔著院牆隱隱傳來。
誰都沒想到,平日裡安安靜靜的巷子,竟會鬧出槍響,這是又出什麼事了?
不然怎麼會有槍聲?
周圍衚衕的街坊們都躲在家裡,不敢出來,連平日裡起夜倒尿盆的人都沒了蹤影,整條巷子靜得可怕,只剩風颳過牆角的嗚咽聲。
而西合院後院,屋子裡昏暗也不開燈,聾老太太端坐在炕沿上。
她脊背挺得筆首,渾濁的眼睛在昏暗中亮得嚇人。
旁人都以為她是聾子、是瞎子、是無依無靠可憐的老太太,可誰也不知道,她正是潛伏在這片居民區多年的特務組大姐頭。
傍晚那聲槍響,她聽得一清二楚。
她不清楚任務成功了沒有?
畢竟他們刺殺一般都不會用槍,因為動靜太大,不好撤退,向來都是刀匕近身、製造意外,乾淨利落又不留痕跡。
可傍晚的槍聲,尖銳又突兀,在安靜的巷子裡炸響,擺明了是出了岔子。
她枯瘦的手指死死摳著炕沿,指甲幾乎要嵌進木頭裡,一顆心沉得厲害。
魏老頭是她一手安插的眼線,身手穩、嘴也緊,潛伏在掏糞工的身份下多年,從來沒出過紕漏,這次對付一個沒什麼還手之力的蘇涵,怎麼會鬧到開槍的地步?
是被人撞見了?
更讓她心慌的是,槍聲過後,她沒等到魏老三的暗號,反倒聽見了公安與聯防隊急促的腳步聲。
一念至此,老太太周身瞬間泛起一股刺骨的陰寒。
魏老頭知道的太多了。
整個潛伏小組的據點、接頭暗號、剩餘成員、甚至她這個幕後指揮,他全都一清二楚。
若是被公安抓了現行,再稍加逼問,他們這盤藏了多年的棋,就要徹底崩盤。
她緩緩抬手,摸向枕下藏著的一枚銅哨,那是緊急撤離、棄子自保的訊號。
可指尖觸到冰涼的金屬,她又硬生生忍住了。
不行,還不能動。
萬一只是誤傷走火,魏老頭沒暴露身份呢?
萬一他咬死不開口,還有周旋的餘地呢?
她就那樣一動不動地坐在黑暗裡,像一尊凝固的石像,耳朵死死貼著牆壁,捕捉著院子裡、巷子裡每一絲細微的聲響。
一夜的時間,漫長得像一個世紀,窗外的天色一點點泛白,她卻連眼皮都沒眨一下,眼底的惶恐與狠戾交織,翻湧不休。
……涵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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