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派出所裡燈還亮著。
不光派出所的所有公安沒有下班，還在忙忙碌碌，就連聯防隊的人也在跟著打下手，再加上武裝部的人，不大的院子裡人來人往，腳步聲、說話聲、命令聲交織在一起，平日裡安靜的派出所，此刻燈火通明，熱鬧得像是炸開了鍋。
今天一天就己經把聾老太太交待的人抓得差不多了，一長串名單劃下來，牽扯出來的人一個接一個落網，院子角落停著的幾輛吉普車，車座上還帶著寒氣，車輪上沾著城裡各處的泥點。
所有人都知道，這不是普通的治安案子，是通天大案，半點都馬虎不得。
他們需要連夜審訊，上面知道這件事後領導們也都紛紛趕來坐鎮，所長、指導員、，甚至還有更高層級的負責人，一個個面色凝重地聚在辦公室裡，對著攤開的卷宗和名單低聲商議，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易中海和傻柱被分別關在兩間臨時羈押室裡，隔著一堵牆，卻連彼此的聲音都聽不見。
易中海從傍晚被帶到現在，己經被提審了兩輪，原本梳得整齊的頭髮亂成一團，臉上沒半點血色，身上的中山裝皺得像團皺紙。
他這輩子好面子，講輩分，在西合院裡說一不二，在廠裡也是受人尊敬的老師傅，可此刻坐在冰冷的板凳上，看著眼前明晃晃的審訊燈，只覺得魂都快嚇飛了。
公安每一句追問，都像錘子一樣砸在他心上，他拼命想撇清自己，想把所有責任推得乾乾淨淨，可越是慌亂，說出來的話越是漏洞百出，連他自己都圓不回來。
他心裡清楚，自己這些年對聾老太太的照顧，說是同情，其實也藏著私心，想著老了有人送終，想著在院裡落個仁厚的名聲，可他千算萬算，沒算到這個他捧了十幾年的老太太，竟是藏得極深的特務。
隔壁的羈押室裡，傻柱卻完全是另一副模樣。
他看著滿院子來去匆匆、帶著槍的武裝部人員，心裡那股狠勁兒也慢慢沉了下去。
他不是怕捱打，是怕這頂扣在頭上的帽子摘不掉，怕自己這輩子就這麼毀了，更怕秦淮茹那一家子老老小小，往後沒了依靠。
他這輩子沒做過虧心事，更不知道什麼特務不特務，對聾老太太，他是真當親奶奶孝順，有好吃的先送，有麻煩先上，到頭來卻落得個同夥的罪名，想想就又氣又委屈。
走廊上，腳步聲一刻不停。
有人拿著筆錄紙匆匆走過，有人低聲彙報著剛審出來的新線索，還有人在打電話，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句句都透著嚴肅。
所有被抓來的人都在連夜接受審問，誰是真有牽連，誰是無辜被連累，必須在最短的時間裡查清楚。
聾老太太被單獨關在最裡間，經歷過一輩子的風浪，此刻反倒異常平靜，不管公安問什麼，都有條不紊地交待著，每一句話，都牽扯出一串讓人心驚的名字和往事。
院外的夜色越來越深，寒風捲著枯葉刮過牆角，可派出所裡的燈光，卻亮得如同白晝，沒有一個人敢鬆懈，沒有一個人敢閤眼。
所有人都明白，這一夜，註定無眠。
外面如何亂都和蘇涵沒有關係了，此時她正在醫院休養。
蘇涵靠在醫院潔白的病床上，窗外的夜色濃得化不開，和派出所那邊的喧囂緊張截然不同，醫院的走廊裡只有護士輕緩的腳步聲，消毒水的味道清清淡淡，隔絕了外面所有的腥風血雨。
聾老太太、易中海、傻柱，還有那個雞飛狗跳的西合院，此刻都像是另一個世界的事，與她再無半點牽扯。
陸錚站在床邊，語氣裡滿是愧疚與不捨：“本來答應寸步不離守著你，我……”
“我知道。”蘇涵抬手輕輕按住他的手，聲音溫軟卻堅定，“這是大事，你是局長，必須去坐鎮。我就是懷了孕，胳膊受了點傷，又不是癱在床上不能動，護士照顧得很周到，你只管放心去忙你的公事。”
她頓了頓，目光清澈地看著陸錚，沒有半分埋怨：“別擔心我，也別分心，案子要緊。等你忙完了，再來接我出院就好。”
陸錚心裡一暖，又一酸。他知道蘇涵向來明事理，可越是這樣，他越覺得虧欠。
本該是他貼身照料的時候，卻因為公務不得不離開。他俯身輕輕在她額頭上印下一個吻，動作輕柔得生怕碰傷了她和肚子裡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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