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裡濃重到化不開的血腥味首沖鼻腔,地面上一大片刺目的黑紅色血跡觸目驚心,機床邊蓋著一塊破舊的帆布,下面凸起的輪廓,看得他渾身血液瞬間凍結。
周圍的工人全都低著頭,不敢看他,車間裡死一般的寂靜。
郭大撇子走過來,臉色沉重,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老易,你……節哀。”
就這西個字。
易中海雙腿一軟,“噗通”一聲跪倒在地,眼睛死死盯著那塊帆布,發出一聲不像人聲的哀嚎:
“東旭——!!”
易中海整個人癱跪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膝蓋磕出悶響也渾然不覺,兩隻手死死抓著地面,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青筋暴起。
他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機床邊那塊蓋著屍體的破布上,喉嚨裡發出嗬嗬的破風聲,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嚨,半天發不出一聲。
完了
全完了!
郭大撇子站在一旁,臉色沉重得能滴出水來,低聲把事情的經過說了一遍:“
老易,是違規操作,手套沒扎進袖口,被齒輪捲進去了……老師傅提醒過他,他沒聽,幹活心不在焉的……”
“是我不好!是我沒看好他!我就知道他最近心裡煩,我該多盯著他的!我該盯著他的啊!!”
他無兒無女,半輩子的指望全在賈東旭身上,把他當親兒子養,攢錢、鋪路、處處維護,就等著老了讓賈東旭給自己養老送終。
可現在,賈東旭沒了。
他的後半生,徹底沒了指望。
廠長帶著廠領導班子,看見現場的慘狀和哭得崩潰的易中海,眉頭死死擰在一起。
“易師傅,你先穩住身子。”廠長上前一步,語氣沉重,“事故我們會嚴肅處理,該上報上報,該撫卹撫卹,賈東旭是廠裡的職工,因公出事,廠裡絕不會不管。”
易中海癱軟在工人的攙扶下,滿臉淚痕,眼神空洞得嚇人,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廠長的話飄進耳朵裡,卻半天沒有回應。
廠長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裡也不是滋味,輕輕嘆了口氣,放緩了語氣:“易師傅,人死不能復生。現在最重要的,是回家通知賈東旭的家裡人,趕緊來廠裡辦理手續,認領遺體。”
這話像一根針,狠狠扎進易中海混沌的腦子裡。
他猛地一哆嗦,這才回過神來,枯樹皮一樣的手死死抓住廠長的胳膊,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廠……廠長,東旭他媳婦……她要是知道了,可怎麼活啊……他們家還有兩個半大的孩子,肚子還有一個,這往後的日子,可怎麼過啊……”
是啊
一個女人懷孕還帶著兩個孩子,該怎麼活?
一旁的安全科科長連忙上前勸道:“易師傅,事情己經這樣了,總得讓家屬過來。”
廠長點了點頭,語氣鄭重:“易師傅,你放心,賈東旭是我廠職工,雖說是違規操作,但畢竟是因公殞命,喪葬費、撫卹金,廠裡會按最高標準批,孩子和家屬的補助,我們也會開會研究,絕不會讓他們孤兒寡母沒活路。”
這話算是給了易中海最後一點支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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