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夜風吹過,又帶起一陣沙沙響。
聽完大紅的講述,溫郗沉默了許久。
久到大紅自己忍不住率先出聲:“大人?”
溫郗回過神來,再看向大紅時,面上的冰冷已經散了許多。“叫我溫郗就好。”
大紅沒有應聲,或是不敢,或是自卑。
溫郗頓了頓:“既然都是新娘子,那婷婷是怎麼回事?童養媳?”
聽到這個名字,大紅低下了頭。“她……算是吧。”
溫郗面上有些複雜,萬萬沒想到都靈力復甦近萬年了竟還有“童養媳”這種東西。
修士聚集的地方和各大門派已如仙界沒什麼差別,隨處可見騰雲駕霧之人,可在這窮困的偏遠山村,仍保留著不少陋習。
大紅的表情也有些複雜:“婷婷,她三歲的時候親孃就死了,她爹又娶了一個生了個男娃……她日日在村子裡被喊沒人要的野孩子……家裡人也不管她,有時候幹活慢了連飯都不讓吃……”
“這是我從那些姑娘們的閒聊中知道的,我不想那孩子這樣長大。至少,在遮紅山,我能保證她不缺吃不缺穿,會有很多大姐姐照顧她。”
大紅嘆了口氣:“所以我就選了她的八字。”
“我是有想過直接讓村長將婷婷擄上山,反正以她爹孃的態度,也不會太在意。可村長自己竟然想到了‘童養媳’的藉口。”
溫郗:“所以婷婷爹孃就同意了。”
大紅笑了:“沒有一絲猶豫,還抱著下聘的肉笑個不停呢。”
溫郗微微皺起眉頭,也不想再說什麼。她彎下身子,盤腿坐在了草地上並拍了拍身邊的位置示意大紅也坐。
大紅猶豫了一瞬還是聽話坐下了,她繼續講道:“婷婷剛來的時候也哭,又害怕又驚慌,那些姑娘哄不住她,最終還是我在半夜偷偷溜過去給她哄好的。”
見溫郗眼中閃過好奇,本想停下話頭的大紅便又講了下去。
“我……我給她送了一條紅頭繩,那是我娘在我上山前給我編的,編了好多,我挑了幾根綁在我平常修煉的那棵樹上,倒是沒有跟我的肉身一起被煉化,沒曾想還有這用處。”
“婷婷說,她從沒用過這麼好看的頭繩,天殺的,她那個爹真是沒用……在那之後,我時不時便會在晚上去找她,只有我們兩個知道。”
“剛來的時候,婷婷只敢吃兩口,那是她在家裡被允許吃的糧食,後來發現可以在這裡吃飽的時候笑的可開心了……你是沒見到,她那時候都瘦成皮包骨了,現在被我們養的臉都肉乎乎的……”
說到這裡,大紅揚起了一抹溫柔的笑,襯得她周身的血氣都柔和了些。
溫郗:“除了婷婷,其他姑娘都沒見過你?”
大紅:“也就第一個姑娘被取血的時候遠遠見過我一眼,其他的我都沒讓她們來這。我註定將來是要消散的,跟她們認識做什麼。”
“婷婷……她年紀小,忘性大,會忘掉我的。她第一次見我的時候我騙她說我會飛是仙女,她信到現在哈哈哈……”
等到大紅止住笑聲,溫郗又問:“那院子裡的大紅說你只帶她看了一次這邊的陣法,是怕她發現什麼嗎?”
大紅一愣,轉頭對上了溫郗的視線,疑惑道:“她不是害怕那陣法嗎?自然也不必讓她再受驚嚇。”
那雙大大的眸子裡,是近乎孩童般的認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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