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因為一整天的奔波和嘔吐而有些脫妝的臉,腦海中浮現出剛才酒桌上自己那張逢迎諂媚、卑微到骨子裡的笑臉。
那是她剛畢業時,最討厭的模樣。
“一杯敬朝陽,一杯敬月光……”
蘇瑾微死死咬住嘴唇,淚水奪眶而出,無聲地砸在名牌套裝上。
她猛地脫下那雙把腳後跟磨得鮮血淋漓的高跟鞋,將自己蜷縮在後座的角落裡,像只受傷的刺蝟。
“特麼的……這破生活……”她一邊哭著爆粗口,一邊卸下了所有偽裝的堅強。
華州,老城區的街角。
三十二歲的街邊大排檔老闆彭宇光正獨自坐在油膩的塑膠桌旁。
客人們都走光了,他手裡拿著一支皺巴巴的香菸,看著賬本上這個月入不敷出的赤字,深深地嘆了口氣。
房東明天就要來漲租,妻子為了孩子上輔導班的錢,剛剛在電話裡和他大吵了一架。
他煩躁地開啟手機,想聽點什麼來轉移那快要將他壓垮的焦慮。
音動音樂APP首頁,《消愁》的推送躍入眼簾。
左城那粗糙如砂紙般的嗓音在空曠的街道上響起。
“一杯敬故鄉,一杯敬遠方。守著我的善良,催著我成長……”
彭宇光拿煙的手劇烈地抖了一下,一大截菸灰掉落在賬本上。
十年前,他不顧父母的拼死反對,揣著東拼西湊的兩萬塊錢來到這座城市,發誓要混出個人樣。
可如今,遠方成了遙不可及的奢望,故鄉成了沒臉回去的遺憾。
“一杯敬明天,一杯敬過往。支撐我的身體,厚重了肩膀……”
彭宇光紅著眼眶,拿起桌上客人們喝剩下的大半瓶廉價二鍋頭,給自己倒了滿滿一杯。
他站起身,對著空蕩蕩、黑漆漆的街道,高高舉起酒杯,像是在和虛無的命運碰杯。
“敬這操蛋的現實!敬我不值一提的明天!”他聲音沙啞地嘶吼了一聲,仰起脖子,烈酒入喉,眼淚也隨之嚥進了肚子裡,灼燒著他那千瘡百孔的心。
雲州,某第一醫院急診科。
二十五歲的護士林語夏剛剛結束了一場驚心動魄的搶救。
然而,死神還是從她們手裡奪走了那個遭遇車禍的年輕生命。
她滿臉疲憊、眼神空洞地回到休息室,白大褂上還沾著未乾的血跡。
在急診科見慣了生死,但那種無法挽回生命的無力感,依然壓得她喘不過氣。
休息室裡,另一個值夜班的同事正用手機小聲播放著剛打榜的新歌。
“一杯敬自由,一杯敬死亡。寬恕我的平凡,驅散了迷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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