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樂總監如蒙大赦,立刻將母帶接入了放映室最頂級的杜比全景聲系統,按下了同步播放鍵。
當熒幕上飛船開始點火加速的那一刻,並沒有預想中震耳欲聾的管絃樂轟炸。
取而代之的,是一段極其空靈、縹緲的電子合成器音效,猶如在死寂太空中閃爍的孤獨星光。
緊接著,隨著飛船衝入星體帶,一陣低沉、悠長且極具宗教般莊重感的聲音緩緩升起,那是大型管風琴。
當管風琴的音色越來越密集、越來越宏大,那獨特的迴旋旋律瞬間攫住了室內所有人的心神。
隨著音量不斷推高,管風琴爆發出近乎轟鳴的巨響,鋪天蓋地地壓了下來!
這一刻,沒有任何雜音。只有管風琴帶來的極度宏大的宇宙史詩感,與大熒幕上飛船在巨大星體映襯下渺小如塵埃的畫面,與畫面完美地融為一體。
雷霆倒吸了一口涼氣,死死盯著大螢幕,粗壯的手臂上瞬間冒出了一層密密麻麻的雞皮疙瘩。
當飛船成功穿過黑洞邊緣,管風琴的轟鳴達到巔峰後緩緩回落,化作點點星光般的電子餘音時,整個放映室裡鴉雀無聲。
雷霆這位五十多歲的鐵血硬漢,眼眶竟然溼潤了。他猛地站起身,渾身顫抖地指著大螢幕,聲音嘶啞地放聲大吼:“神作!這特麼就是神作!!!”
他激動得連身為大導的形象都不顧了,抓起手機就在劇組的幾百人高層大群裡連發了十幾個長語音狂吼:“找到了!這就是我要的浩瀚星空!這就是脫離藍星引力的失重感!這首曲子賦予了這堆冰冷的特效真正的靈魂!林悅老師是去過太空嗎?!馬上聯絡星辰娛樂,我要把這首配樂申報九州最佳電影原聲獎項!哪怕我這部電影拍成爛片,有這首曲子託著,它也能成為留名影史的鉅作!”
與此同時,在藍星官方文化部的內部審查室裡,氣氛卻與科幻劇組的狂熱截然不同,這裡透著一種令人敬畏的莊重與靜謐。
《大國匠心》的總導演和幾位文化部德高望重的老專家,正襟危坐在皮質沙發上。
大螢幕上,播放著一位七十多歲的老木雕藝人,在破舊的西合院裡,迎著穿堂風,用滿是老繭的雙手一寸寸雕刻一尊木偶的長鏡頭。
老專家們看著畫面,卻都眉頭微鎖。之前配的幾版民樂,要麼過於歡快跳躍,要麼帶著濃烈的商業匠氣,完全壓不住這種歲月沉澱的厚重感。
“放一下星辰娛樂剛發來的那首《水龍吟》吧。”總導演低聲吩咐道。
播放鍵按下。
“當——”
一聲極其渾厚、彷彿從地底深處穿透而來的巨大鐘聲,轟然在大廳內迴盪。
那是曾侯乙編鐘的聲音,帶著兩千多年曆史的無盡滄桑,僅僅這一個音符,就讓在場的所有老專家瞬間挺首了腰板,眼神驚變。
緊接著,一聲悽清、蒼涼到極致的尺八聲悠悠吹響,如同穿越了千年的長風,拂過紅牆綠瓦,拂過老匠人那佈滿溝壑的面容。
當畫面中,老匠人吹去木偶上的木屑,微微抬頭看向陽光的那一瞬間,古琴聲如同大珠小珠落玉盤般清脆地切入,與厚重的編鐘、蒼涼的尺八完美地交織糾纏。
沒有刻意的煽情,沒有炫技的浮躁,《水龍吟》的每一顆音符,都彷彿是時間這把無形的刻刀,一下一下,精準地雕琢著九州大地上那些即將消逝的非遺絕唱。
當長鏡頭結束,音樂緩緩收尾時,整個審查室內安靜得只能聽到老人們深重的呼吸聲。
一位滿頭銀髮的文化部老專家摘下老花鏡,默默擦了擦溼潤的眼角,長嘆了一聲,聲音中帶著難掩的震撼:“聽此曲,如觀九州千年風華。這哪裡是配樂,這簡首是用音樂為咱們老祖宗的傳承招魂!”
總導演也深吸了一口氣,神情肅穆地點頭附和:“太純粹了,太厚重了。真是不敢相信,這種看透了歲月枯榮的曲子,竟然是出自一個二十歲的年輕女孩之手。”
當天下午,一封蓋著藍星官方文化部大紅鋼印的紅頭感謝信,被專人鄭重地送到了星辰娛樂總部。
不僅如此,《大國匠心》節目組更是破天荒地做出了一個決定:在這部國家級S級紀錄片第一集播出的那一刻,在片頭第一幀最顯眼的位置,不放贊助商,不放製作單位,而是單獨以全黑底色,用莊重的楷體全屏打上一行大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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