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明遠很快就來到了北新街東頭的公交站牌下。
這個小縣城一共就兩條公交線路,1路和2路,跑的都是那種在2000年代初最常見的中巴車,車身上印著“清水客運”的字樣,車況老舊,開起來叮噹作響。
父親上班的縣電廠在十幾公里外的趙安鄉。2路公交車的終點站離電廠還有一公里多的土路要走。
即便如此,為了省下每天一塊錢的車票,在他的記憶裡父親也極少乘坐。無論春夏秋冬、嚴寒酷暑,他每天上下班都堅持騎著家裡那輛除了鈴鐺不響、哪兒都響的二八大槓。
一天來回就是二十多公里。
二十年如一日。
張明遠攥緊了口袋裡那沓厚厚的彩票,眼神變得無比堅定。
這一世,他絕不會再讓父親過得那般辛苦。
半小時後。
中巴車在一陣劇烈的顛簸中停在了終點站。
張明遠拎著飯盒下了車。
放眼望去,這裡已經是郊區中的郊區。除了遠處那幾根孤零零的電線杆和高壓塔,視野裡全是成片成片的玉米地。一條坑坑窪窪的土路從腳下一直延伸到遠方。不時有“突突突”冒著黑煙的農用三輪車從身邊駛過,捲起一陣嗆人的塵土。
張明遠看著遠處那個炊煙裊裊的小村莊,腦海裡突然閃過一個塵封已久的記憶。
就是這裡。
十幾年後,清水縣的高鐵站就選址建在了這片鳥不拉屎的田地裡。那些現在還在地裡刨食的村民靠著拆遷一夜之間都改變了各自的命運。
不過那都是2019年之後的事了。
現在的清水縣別說高鐵,就連正兒八經的火車站都沒有,高速公路也還沒通車。
張明遠收回思緒,順著土路很快就走到了電廠門口。
高高的紅磚圍牆,門口掛著一塊寫著“清水縣第二發電廠”的牌子,油漆已經斑駁。
他走到保安室的視窗給裡面正在看報紙的大叔遞過去一支菸。
“叔,我找一下張建華師傅,給他送點飯。”
大叔抬起頭,接過煙別在耳朵上擺了擺手。
“去吧,登記一下就行。”
登記過後,張明遠走進了這個既熟悉又陌生的大院。
高中暑假的時候他經常跑來這裡玩。
在九十年代末那場席捲全國的“下崗潮”中,無數的國企工人丟掉了賴以為生的鐵飯碗。父親張建華算是幸運的,保住了這份工作。
但電工終究是個高危行業。
前世父親那場突如其來的意外腦梗,就和一次高空作業時的意外脫不了干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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