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半，省城的天剛矇矇亮。
建設招待所樓下的早點攤，煤火爐子燒得正旺，鼓風機“呼呼”作響，捲起一股帶著煤煙味的白氣。
張明遠坐在油膩膩的摺疊桌前，剝著茶葉蛋。
陳宇頂著兩個黑眼圈，呼嚕呼嚕地喝著豆腐腦，神情卻亢奮得很。
這是他從小到大第一次來省城，聽著窗外的車流聲，一宿沒怎麼閤眼。
“遠哥，吃完就走？我昨晚跟前臺大姐打聽了，航飛計算機城八點半開門。”
陳宇抹了一把嘴，把油手在褲腿上蹭了蹭，壓低了聲音，象是揣著什麼秘密武器。
“咱們這五十臺機子，十幾萬的現金拍在那兒，那是妥妥的大客戶了吧？進去不得橫著走？”
張明遠把剝好的蛋扔進他碗裡，沒接他的話茬。
“橫著走的是螃蟹。”
他喝完最後一口豆漿，起身結帳。
“那是屠宰場。不懂行的進去，那就是待宰的豬。”
八點四十，兩人站在了航飛計算機城門口。
這是一棟外牆貼著藍色玻璃幕牆的大樓，但在2003年，它更象是一個塞滿了電子垃圾和黃金的巨大蜂巢。
巨大的紅色橫幅遮天蔽日，“相容機裝機”、“耗材批發”、“二手回收”、“高價回收金條（記憶體條）”的大字招牌擠在一起，紅紅綠綠，毫無美感。
還沒進門，一股巨大的聲浪就撞了過來。
“光碟！光碟！看一看啊！及得（及地）遊戲，歐美大片！”
“大哥，裝機嗎？最新配置！奔4到了！”
“墨盒！列印紙！燒錄盤！”
一群抱著傳單的小年輕像蒼蠅一樣圍上來，傳單幾乎懟到了陳宇臉上。那些傳單紙張低劣，油墨味刺鼻，上面印著花花綠綠的計算機配置單。
陳宇挺著胸脯，把那個裝樣子的公文包死死夾在腋下，伸手推開幾張傳單，臉上掛著不可一世的勁兒。
他覺得自己是揣著十幾萬鉅款的大爺。
兩人擠進一樓大廳。
過道狹窄得只能容兩個人並排走，兩邊全是玻璃櫃臺。櫃檯裡堆滿了綠色的主機板、五顏六色的顯示卡盒，還有象亂麻一樣纏繞的資料線。
空氣不流通，汗味、塑膠受熱的味道、焊錫味，還有旁邊賣盜版碟的劣質塑膠味混在一起，燻得人腦仁疼。
那個年代的計算機城，就沒有安靜的時候。音箱店在放著《透過你的眼神》，隔壁賣板卡的在放《傳奇》的砍殺聲，嘈雜得象個菜市場。
“兩位老闆，看計算機？”
一個戴著金絲眼鏡、有些謝頂的中年胖子從櫃檯後探出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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