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縣長,您找我?”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略顯油滑的聲音,是縣環衛局局長陳鵬。
陳鵬是孫建國一手提拔起來的,算得上是他的半個門生。平時見了孫建國,那都是一口一個“老領導”叫得親熱。
“陳鵬啊,你們局最近搞的那個‘市容市貌綜合整治’,進展怎麼樣了?人手夠不夠?”孫建國耐著性子,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象是領導在關心下屬工作。
“縣長,您這可是問到點子上了!”陳鵬在電話裡大倒苦水,“咱們縣城這幾年攤子鋪得大,環衛工人那是嚴重不足啊!我這正愁著去哪兒招人呢,這經費……”
“人手不夠好辦。”孫建國打斷了他,直接丟擲了目的,“農機廠那邊剛好有一百二十多號下崗工人。你那個整治工程,安排他們去掃大街、清運垃圾,正合適。”
電話那頭瞬間沒聲了。
過了好幾秒,陳鵬的聲音才重新響起來,但已經沒了剛才的熱絡,多了一絲謹慎和為難。
“老領導……這……一百二十多號人啊?”陳鵬磕磕巴巴地說,“咱們環衛局的編制早就滿了,這些編外人員的工資怎麼解決?咱們局那點可憐的財政撥款,您又不是不知道,那都是一個籮卜一個坑啊。”
“這批人年紀都四五十了,幹環衛這種體力活,萬一出了個工傷事故,咱們局可擔待不起啊……”
孫建國握著話筒的手猛地一緊,指關節泛白。
他聽出來了,陳鵬這是在推太極!
一個自己一手提拔起來的局長,在自己火燒眉毛的時候,不僅不肯分憂,反而開始講困難、談條件了!這就叫“樹倒猢猻散”!
“陳鵬,你跟我擱這兒打什麼官腔?!”
孫建國終於忍不住了,語氣瞬間變得嚴厲起來。
“我告訴你,這批人你今天必須給我吃下去!哪怕是臨時工,哪怕是隻發基本生活費,你也得先給我穩住他們!這是縣政府下達的死命令!”
“那些環衛工人,哪個不是四十歲以上,到我這你嫌他們年紀大了?”
孫建國一發火,電話那頭的陳鵬顯然是被震住了。他沉默了片刻,語氣裡帶上了哀求:
“縣長……真不是我不給您面子,實在是這事兒難辦啊。這樣吧,看在老領導您的份上,我拼著被局裡罵,最多……最多隻能接收二十個人。這已經是我的極限了,再多,環衛局的資金鍊就真的要斷了!”
“二十個?”
孫建國咬了咬牙,還想再施壓,但他知道,對於一個清水衙門來說,突然塞進去二十個白吃乾飯的閒人,確實已經是陳鵬能做出的最大讓步了。
“行!二十個就二十個!剩下的,我再想辦法。”
孫建國憋著一肚子火,重重地結束通話了電話。
二十個人,杯水車薪!
還剩下一百多號人,這爛攤子該往哪兒塞?
孫建國頹然地靠在椅背上,感覺自己的太陽穴突突直跳。
一直站在旁邊察言觀色的秘書小張,眼珠子轉了轉,適時地遞上了一杯熱茶。
“縣長,您消消火。”小張壓低聲音,小心翼翼地出了個主意,“您看……銀山鎮那邊的釩礦,能不能塞點人進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