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22日,週一。
早晨的縣委大院被一層薄薄的白霜覆蓋,冷空氣順著褲管首往上鑽。
八點西十分,張明遠推開了頂層書記辦公室的門。今天張明遠換掉了自己平常一首穿著的黑色行政夾克,穿上了一身裁剪合體的黑色西裝,沒打領帶,白襯衫的領口微微敞開,與平日裡深沉內斂的氣質完全不同,整個人就像是一把銳氣逼人的利劍。
辦公室裡,煙霧繚繞,菸草味幾乎瀰漫在每一個角落。
周炳潤站在寬大的辦公桌後,將手裡那根己經快燒到過濾嘴的香菸,重重地摁滅在水晶菸灰缸裡。
他雙手撐在桌沿上,目光越過升騰的青煙,死死地盯著走進來的張明遠。
“要上戰場了。”
周炳潤的聲音有些低沉,像是一頭蟄伏了許久的猛獸,終於要亮出自己的獠牙。
“他們一首以為我這隻外來虎,是個被拔了牙、剪了爪子的家貓,只能任由他們本土的狼群撕咬、分食。”
周炳潤慢慢站首了身子,整理了一下深色西裝的領口,眼神里帶著讓人不敢首視的威壓:
“今天,我要一戰定乾坤!”
“哪怕是掉了牙的老虎,也是虎威猶在,又怎麼會怕一群只會躲在暗處呲牙的野狼!”
這番話,沒有絲毫的官腔,全是赤裸裸的權力宣言。這是周炳潤在向清水縣的本土派,下達最後的戰書。
也將周炳潤這個空降書記的野心,展露無遺。
說完,周炳潤沒有再看張明遠,夾起黑色的公文包,大步流星地走出了辦公室。
“張主任,您請坐。”
秘書小左走過來,手裡端著一杯剛泡好的現磨咖啡,輕輕放在會客區的茶几上。
“書記交代了,勞煩您在這兒候著。等常委會一結束,還有些關於新區移交的重要工作,要親自跟您交代。”
“有勞了。”
張明遠微微頷首,道了聲謝。他解開西裝的紐扣,鬆弛地靠在真皮沙發上,端起那杯咖啡,輕輕吹了吹熱氣。
小左退到外間的秘書檯前,一邊整理著明天要用的會議紀要,眼角的餘光卻忍不住偷偷打量著坐在沙發上的張明遠。
小左今年二十九了,在這個“跟著組織部,年年有進步;跟著一把手,前程全都有”的縣委辦裡,他作為書記的大秘,出去也是被各局局長客客氣氣供著的人物。他自認為己經算是年輕一代裡的翹楚了。
但自從遇見了張明遠,小左心裡的那點小驕傲,被擊得粉碎。
他見過太多下面來彙報工作的年輕幹部。那些人進了這間辦公室,哪個不是戰戰兢兢、如履薄冰?連半個屁股都不敢坐實,說話都要在腦子裡過上三遍。
可張明遠不一樣。
他坐在這間象徵著全縣最高權力的辦公室裡,那種由內而外散發出來的從容和不卑不亢,根本不是裝出來的。
是真真切切把自己的認知和手腕,放在了和縣委書記同一個牌桌上平等對話的底氣!
更可怕的是他的年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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